專訪陶晶瑩,家人是很奇妙的關係。因為血緣,以為天生應該親近,可是時常,我們也是傷彼此最深的人。

上篇|專訪陶晶瑩:被迫與世界脫節,是對母親最可怕的懲罰

在上一篇,我們從陶子姐的小說《二十一》,看見家庭主婦的無奈,同時她也鼓勵所有媽媽要懂得去爭取、表達自己的想法。在這一篇,陶子姐將分享,為何經營家庭親密關係,有其挑戰?

壓抑情緒,並不是維持關係最好的方法

《二十一》出版後,很多人都在問陶子姐,老公李李仁看完書的感想是什麼?她說,老公在看完書後,稱讚很會寫。

「不知道有沒有引起其他不快的情緒,但是到目前為止應該還好。只是今天早上他送我上班時,我問他,你對結婚這件事,會不會感到後悔?」她笑道:「他說常常。」

「很累是不是?」
「對啊,一個人多自由。」

兩人的對話直白爽快,我訝異問,平常你們就敢這樣說出自己的想法、談這些話題嗎?

陶子姐點頭:「因為我也想知道他真實的感受是什麼,我不希望他是壓抑的。我覺得任何關係裡,壓抑都不是好的。譬如說主管員工、婚姻⋯⋯壓抑就代表有一天你會爆炸。從大禹治水就開始告訴我們了,圍堵並不是最好的方法啊,一定要疏導。」

誠實坦白,我們對婚姻有那麼點焦慮、不滿足,後悔有時,攤開來誠實說,不代表不愛彼此,而是去找到癥結點、理解你我的難處,接著一起牽手走下去。最好的關係,就是都去坦承我們都有不滿意的時刻,這樣多好。

而未來我們該如何避免在家庭裡彼此壓抑,她認為,這些壓抑的情緒,很多時候是因為感覺在家庭裡孤立無援,沒有任何人能互相支持。也因此她建議,在邁入關係的下一階段時,一定要仔細觀察對方,是不是真的願意在關係裡與你互助。拿婚姻來說,要知道對方是否也認同家事是所有人的事、照顧孩子是每個人的責任,結婚之前,你就要好好去了解,也避免未來在婚姻裡獨自壓抑。

「你有多少機會可以發現他是什麼樣的人,你為什麼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是在家庭裡,最恐怖的一句話。所以在結婚前,罩子放亮一點。」

然而除了婚姻以外,親子關係間的壓抑也是一大難題。

以前的親子關係,沒有「如何相處」這一題

心理學有個說法:21 天能夠養成一個人的習慣。

在陶子姐的新書裡,主婦可欣獲得 AI 機器人 FAMILY 的 21 天試用期,她能夠打造出自己心目中完美的新家人。「21」的數字設計,便是為了探討,在 21 天以後,我們會獲得愛的習慣,抑或是冷漠的習慣?

家人,生來有血緣關係,總以為會比任何人還要親近、自在相處,但是演變到最後,往往關係越來越疏離。因為在成長過程中,很少人告訴我們,不只感情,家人間的親密關係也是需要經營的。於是我們看見在親子關係、婚姻伴侶之間,充斥著矛盾與爭吵,甚至是彼此冷漠。

「家人是很奇妙的關係。因為血緣,我們天生應該親近,可是我最不懂的人或許就是你,」陶子姐道:「傷我最深的也是你。」

有時候你也搞不懂,你被傷害了,還必須要有愧疚感,你努力與對方拉開距離,最好也要感到內疚,因為身邊的人常常會說:你不能這樣對他,他是你的家人啊,「你會覺得,靠北,我又不是沒努力過,可是太荒唐了嘛。」

有些書迷看完《二十一》後,告訴她,自己家裡就是這種狀況——沒有互動,就連吃飯都不看彼此,看完書後,很希望改變這種情況,但是沒有勇氣在餐桌上開口。

「很多人不知道怎麼開始。」陶子姐舉例:「譬如過去的爸爸,威權慣了,動不動就拍桌子罵你。可是突然要你開口問:『爸,你最近有在看什麼電影?』他會跟你說:『講什麼鬼?吃飯啦』」小孩也會害怕,只要一開口就被打槍,久而久之就覺得算了,不想惹麻煩。

她認為家人間的冷漠,關乎到上一代的教養觀念。以父親的角色為例,過去爸爸會認為賺錢是他對家庭唯一的責任,兒女漸漸也會認為,親子間的相處就是這樣了:「你看,很多文學作品裡的父親,孩子看見的不是背影,就是感受到疏離,例如描寫平常跟爸爸都聊不上一句,最後看到父親是躺在棺材裡火化⋯⋯」

「整個時代背景下,是沒有討論『親子關係』這題的,覺得小孩就是打一打、吼一吼,一直到近代,才會開始去注意,原來小孩也會有自己的感受。」

這些影響,將會是一代一代流傳的,但是陶子姐也鼓勵大家,至少去努力過,就不會有遺憾。她常想起外公對她說的話:其實有時候你可以試著去說些話,改變家裡的關係。

下一題,我們來談談關係裡的坦承與互動,該怎麼樣,才能讓親密關係增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