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2019 年,我才看到這部來自 2016 年的日本綜藝節目,有一位 76 歲老爺爺拍了一段影片給 24 歲的自己,訴說自己這一生最大的遺憾:「直到現在 76 歲,你都還是單身,因為你一直忘不了小花。所以年輕的秀夫阿,代替我告訴小花,我人生中最愛的女人就是妳,小花,我愛妳。」

這位老爺爺,從原先滑稽搞笑的面容,嘴裡叫著小花,有股濃厚的哀傷逐漸擴散開來、緩緩地陷入遍佈皺紋的臉龐。這畫面觸動了我,難以言喻的酸楚湧現,我聯想到,我心裡頭似乎也曾住著那個小花。

文|廖梓鈴

直到 2019 年,我才看到這部來自 2016 年的日本綜藝節目,有一位 76 歲老爺爺拍了一段影片給 24 歲的自己,訴說自己這一生最大的遺憾:

嗨,秀夫,我是 76 歲的你。你會在工作的地方認識一位臉很小、很可愛的女生,她叫小花。不怎麼受歡迎的你,總覺得配不上她,你一直就猶豫著要不要表白,但別想太多了,決定了,就馬上行動吧!因為小花在 2 年後就生病過世了,你會十分悲傷且後悔,一直無法忘懷,直到現在 76 歲,你都還是單身,因為你一直忘不了小花。所以年輕的秀夫阿,代替我告訴小花,我人生中最愛的女人就是你,小花,我愛你。

這位老爺爺,從原先滑稽搞笑的面容,嘴裡叫著小花,有股濃厚的哀傷逐漸擴散開來、緩緩地陷入遍佈皺紋的臉龐。這畫面觸動了我,難以言喻的酸楚湧現,我聯想到,我心裡頭似乎也曾住著那個小花。 

心頭都住著的那個小花,它名叫遺憾

我們心裡頭或許都住著那個小花,那份遺憾,你我都熟悉。

曾經你以為,有無盡的時光可以去浪費,那些夢想,以後有機會再做,未來總有機會的

曾經你以為,或許有更好的緣,在對的時機再讓他明白你的心意,未來總有機會的

曾經你以為,等氣消了,有天或許你能直視那個人,甘心說出那聲原諒,未來總有機會的

曾經我們都以為,人生會一直駐留在這一刻,總會有天,我們能帶著心甘情願,完成心頭那份願與盼。但「時間」卻想說,它其實很殘忍,因為它分秒不停地一直在走、一直在流,這世上任誰都沒有獨特到值得它停留。也直到「時間」帶走了他,把他狠狠地帶離了我們的生命,於是,「遺憾」就來了。

遺憾不走,是你無法原諒當年的來不及

「遺憾」現身後,我們開始埋怨著,為什麼要經歷這段過去?為什麼你要走入我的生命?為什麼我要受這些傷?怨著怨著發現沒用,於是噘著嘴、耍賴著說,能不能讓我回到過去?能不能回到當年讓我說出那句愛或原諒?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再努力試試看?或,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好好說聲再見,再帶走他?說著、說著,那股隱忍已久的悲傷突如其來地襲來,於是你哭喪著臉說,拜託能不能讓我忘記曾經?為什麼我要獨自承受失去你的痛?真的好痛⋯⋯這些痛可不可以連同著他的離開,一起都帶走?

最深的「遺憾」,是那份來不及——來不及傳出的愛、珍惜的美好、說出抱歉與再見——於是我們在腦中反覆揣想著,如果我說過、做過、珍惜過,這一切會不會好一點?我們會不會好一點?我們的故事有沒有機會被說完?

那份遺憾裡包裹著痛與盼,是苦澀,也讓我們把目光遲滯在過去,狠狠遠離現在——我們雖然存在於當下,靈魂卻耍賴地留在過去,在那原地幽幽地等待偶然的機遇,好讓我們能完成過去的來不及;而時間繼續再走、繼續再流,卻每每換來個空,因為過去就真的回不去啊。

於是那些年,你那愁苦的臉,常帶著淚,在心裡哭著、喊著想多一些時間,要多一些明天,哭著、哭著,哭掉了原先的自己、也哭掉了再次相信世界的勇氣。(看看更多:【治癒日記】第四章:為什麼人們喜歡用發洩來排解痛苦?

直到現在,你逐漸懂了,一旦遺憾發生,儘管耗盡一生,也仍無法抵達當年。倘若現在,你碰巧走進了浴室,抬起頭、瞧一眼鏡子,從鏡裡映照的愁容中,你才發現,原來這段日子,你也哭掉了好多時間。

我想跟你說,「遺憾」的現身,是你無法放下自己當年無心的錯過;這份執念,也隱隱成為你心頭無盡的罪過,在後續的人生,花費了好大的力氣償罪,為過去失敗的自己努力、怨著「緣分」怎麼來錯時間,卻忘卻當下、忘卻時間的殘忍、忘卻心疼你自己,也不小心親手為未來的自己製造更多的錯過。


圖片|Pixta 

遺憾,是要讓我們懂得

嘿,跟你分享,直到有天我才終於領悟,「遺憾」是為了讓我們懂得。人生在世,不就短短這幾十年;短促一生,許多人曾路過我們的生命,或許滋養了我們,或許豐盛了我們,也或許擊碎了我們;為我們帶來快樂,為我們帶來悲痛,也可能為我們帶來了遺憾。你看,放眼望過去,街上的人們,任誰都有遺憾,任誰都有傷痛,任誰都有曾經;走到生命盡頭,站在死亡面前,其實我們都一樣,什麼都留不住,什麼都帶不走。所以說,走這一趟人生,我們都不是來擁有什麼,而是來經驗什麼,遺憾其實是份生命的禮物,讓我們帶著不忍再錯過的勇敢,重新審視目前的選擇、珍視生命中的擁有。於是年深月久,遺憾也將幻化成歲月的印記,最終讓我們懂得在餘生裡傾心盡力去活出那份圓滿。

遺憾,是要讓我們懂得在當下選擇去愛、說愛,在緣分仍在時讓愛滋長。

遺憾,是想讓我們懂得珍惜有限的生命,帶著夢,放自己勇敢去闖。

遺憾,是想讓我們懂得學會寬恕,真心的給出原諒。

遺憾,是要我們懂得知足,好好跟路過走過我們人生,或在我們生命裡曾帶走些什麼的人,好好說聲謝謝,謝謝你讓我成長。

「時間」一直在走,那些人、那些事的經過錯過、失落錯落,全都是要我們「懂得」;也因為曾經歷過,於是我們懂得什麼叫痛、什麼叫愛、什麼叫割捨、什麼叫寬容、什麼叫成全、什麼叫原諒,生命也在苦澀中於焉成長;也因為你懂得放手、懂得給自己溫柔,於是我們走回漫漫人生,在餘生裡懂得珍惜擁有、勇敢爭取所有,所以在有生之年失而復得、甚至得到更多,直到走到生命盡頭,才又再次失落。

修復遺憾,永遠不在於改寫過去,或是等待機緣好讓你完成過去未能完成的那份願與盼。「遺憾」反而想說,其實修復,發生在真心原諒自己的時候。有些人錯過就過,但不要讓它成為過錯,原諒自己,放過自己,成全自己。哭完之後,記得帶著長大後的自己,笑著再往前走。(延伸閱讀:面對別離,要學的不是不會難過,而是不留遺憾

邀請心中曾有那個小花的你,練習對自己說:

謝謝你,謝謝你曾勇敢愛過也傷過;我愛你,無論是當年青澀的你,或是現在成熟的你;也請你原諒我曾經的不夠勇敢,但現在,因為那些曾經,讓我能重新帶著那些了悟,好跟過去的自己以及他都說聲——再見;但,餘生,請多指教。

於是「遺憾」溫柔地陪著我們,在哭完後的下一刻,鼓勵我們帶著不完美卻更勇敢的自己,重新翻開人生的新篇章,直到我們遇上新的自己,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