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偏見說來含糊隱約,但當我們盤點出具體的經驗,陳列「身為女人」在生命中曾遭逢的掙扎,或許就會意外發現,這個社會比你我想像中的,還要更不友善一點。

公號 ID:knowyourself2015
公號簡介:人人都能看懂、但只有一部分人才會喜歡的泛心理學。
訪談作者/影子小湯圓

是誰讓我們不敢做夢

  • 女孩子,學歷不用太高的。
  • 工作場合上領導推心置腹的和我說考慮到我是女孩子,要結婚生孩子,額外的工作就不給我了,推薦了一個男同事。家裡的長輩也不認同關於我說我想實現自身價值,努力工作來提高收入待遇,灌輸我女孩子有個家庭才是真正的幸福,幸福難道只有唯一而穩定的標準?不是以每個人的意志決定的嗎?
  • 「因為是女孩子,就該打扮自己;因為是女孩子,所以太強會沒人要。」
  • 我在美帝⋯⋯很想學醫但是家人覺得太辛苦⋯⋯於是學了藥(比學醫少幾年但是也不容易)⋯⋯對於我來說,做醫生就是所謂的詩和遠方吧。
  • 當我專注於做某件事情但最終沒有達到預想的成功無比沮喪時,別人對我說:沒關係,你是個女的嘛。如果沒做成那件事還只是讓我不開心,那別人的這句話才是真正摧毀了我。
  • 完成了一件複雜的工作,在慶功宴上,領導說我什麼都完成的很好,但是還有不穩定性,這個不穩定性就是我還沒有結婚⋯⋯
  • 考古系在讀,正在聯繫暑假實習工地。總績點班級第一,不管公共課還是專業課成績都很漂亮。明明工地缺人,一聽到是女生就說,「我們領導說女生太麻煩了,來了之後安全和食宿問題很麻煩。」甚至有的工地明確要求實習生必須是男生,女生免談。我天天兢兢業業學習、認認真真鍛煉,就是為了讓自己更好更優秀,我付出那麼多還是抵不過性別欄中的那個「男」。
  • 昨天母親節,打電話給我媽,我無意問起我想繼續讀博,出國留學的話題,我媽立刻就開始反駁了: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
  • 作為一個女程序員,總有同事當著你的面講程序員鼓勵師的梗,而且完全不理解你為什麼對他們發脾氣。
  • 從小就被教育別一天到晚野心太大,女孩子就是要承包家務,幫助男人成就他們的事業,不該去追求更遠更高的夢想,讀研?別想太多了,別到時嫁不出去,這輩子就敗了。出國留學,別折騰了,錢要拿來給男丁做生意,你要想著幫忙啊!現在關鍵找個男人嫁了,那才是有用的,其他別異想天開了。我⋯⋯同樣為人,我就不能為自己爭取下嗎?全聽話我才算真的失敗的人生呢!(推薦你看:Lean In 之後:事業、育兒、婚姻,我們真能 have it all?
  • 最討厭別人說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 做事獨立自主,遇事理智且冷靜,能幹不情緒化,被說是個男的,被喊小男孩,可是為什麼只有男生才是這些特點的代名詞?
  • 是不是我越軟弱,才越像你們的情人。
  • 初中的時候翻遍歷史教科書發現沒有女性⋯⋯沒有⋯⋯沒有一個人物跟我性別相同。現在高中,情況依舊相似,教科書裡的女性少的可憐。這真的讓我感到非常沮喪,有那麼一刻我覺得人類所有輝煌壯麗的成就都與我無關,那種深深感動我的——為人類更美好的明天奮鬥的精神實際上根本就不接納我——只是因為我是女性,而締造這些的全是男性。這讓我開始從根本上懷疑努力的意義。我想去研究歷史,但當我發現我讀的那些專業著作無一例外出自男性之手後,我懷疑我是否能成為一個好的歷史研究者——要知道,如果一件事在你之前從未有人達成過的話,你的努力之路將會伴隨著時時刻刻的懷疑與不自信。

最親的人,卻傷我最深

  • 我不停想要證明自己,但是最後好像還是因為性別,即使再優秀也不能讓父母更愛你。
  • 在家人去世,我媽媽說希望我是個男人的時候,因為她覺得只有男人才能撐起一個家。
  • 原句:你們兩姐妹都不如弟弟值錢。
  • 我聽媽媽說,她生了我之後因為是個女兒,奶奶一直很不待見她,一定要她生個兒子。有次懷上了被告知還是個女孩,奶奶讓媽媽去墮胎,結果墮胎出來的寶寶是個男孩。我媽媽還差點大出血有危險...奶奶還說,你看看明明是個男孩還沒了,沒本事——我就算會孝順奶奶,但一定永遠無法原諒她做過這件事說過這句話。
  • 弟弟是個耳朵失聰的孩子,我一直努力做個不讓別人操心的大人。每當父母或親戚看著我嘆息說:如果你是個男孩子多好。每當這個時候,我內心就在想自己怎麼不是個男孩子呢?⋯⋯每當這些時候,我都有一種恥辱感,為自己看不起自己女性的身份。
  • 家裡四個子女,前面三個是女孩,弟弟最小。我老二,二十了。我媽最常跟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如果你是男孩,我就不用生那麼多。我之後其實還有一個女孩,因為養不起,送人了。我媽當年因為總生女孩,而被我奶奶又打又罵,羞辱的難聽。
  • 我們從小在鄰居的各種歧視下長大,在外面被人打了也不敢回家說,因為沒人管我們。家裡三個女孩沒過過生日,小時候沒照過相,更吃不上肉。但弟弟不同,他滿周歲,就有周歲宴,有了好多玩具。我媽年年都會給他過生日,照相。買了牛奶藏著,給他一個人喝。農村的教育方式粗野,我們幾個女孩都是被粗棍子打大的,但弟弟沒受過他們的打。
  • 有一次,一位出門十幾年的叔叔回來,跟我們聊天。他說,本來以為你家沒希望了,誰知道來了一個這個!他伸出大拇指,向我們炫耀的樣子,說,老小是寶啊!我姐才二十三,我爸媽急著把她嫁出去,怕女兒花他們錢。可是連我大學的生活費她都出了很多。和室友一起看歡樂頌,看到樊勝美和她媽媽的情節時,她們氣的想砸電腦,我就只是笑笑。她們沒辦法理解樊勝美很多的做法,我是如此的深有體會。(回憶太多了,為了我還能笑著給我媽送母親節祝福,不說了。)
  • 因為重男輕女我父親在外面養了另外一個家庭生了個兒子,並不願支付我足夠的學費生活費,否定我的專業、否定我的能力,並把大部分錢都花在了兒子身上。(延伸閱讀:懷上女兒之後,我走出重男輕女的牢籠
  • 永遠無法忘記出生時因為是女孩曾被考慮過送人,永遠記得自己是不被歡迎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人。活著從來不是一種權利,而是因為沒有賦予選擇來不來到這個世界的權利。
  • 我尊敬的老師在畢業贈言上祝我越來越美,給另一個男生寫夢想成真的時候。
  • 從小我爸愛叫我兒子。
  • 被性侵,父母卻認為我很丟人的時候。
  • 最沮喪的時刻,莫過於在弟弟去世之後,爸爸說死的怎麼不是你。
  • 請原諒我不喜歡自己的父親母親,儘管他們給我了生命,卻沒給我尊重和機會,他們給予我的親情,並不是完全出自喜愛的本意,他們喜愛的,是兒子。我曾經為此自責,但後來不再那樣,因為上天安排我身而為女子,並不是我自選的,不管任何世人如何看待,我都驕傲我是我。

我的價值,只有通過做妻子和母親實現嗎?

  • 你不結婚就是對你爸媽不負責任。
  • 我最討厭的是我媽叫我去和男的相親,after I came out of the damn closet. Come on, I’m gay mom.
  • 聽到男朋友說如果將來他做家務我們就分手。
  • 明明知道自己不喜歡小孩,為了家庭還要努力去生,生不出來還要自己掏錢做試管的時候。
  • 夢到自己生了三個兒子,跟男友說,男友來了句「要真這樣你這輩子就圓滿了」。
  • 弟弟順利的把到了妹子,談了場「牛逼閃閃」的戀愛,結了婚有了孩子,而我三十歲至今單身,所以在爸爸眼裡,我是「不行的」。就因為我沒有找到對象,就給我貼上了「不夠好,不夠優秀」的標籤,在他們眼裡,找對象結婚是人生的任務,而不是因為愛完成的美好旅程,你在完成任務的時候不夠快不夠好。你就是個人生 loser。
  • 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只有女孩子才會「太過」獨立,而對於男孩子來說獨立永遠是一個優秀的品質。
  • 被說「不生孩子不是完整的女人」的時候。
  • 「你要示弱一些,傻白甜一點,男人對太聰明的姑娘是不會感興趣的。」我把別人對我的這句評價說給媽媽聽,媽媽說,那是因為他們不夠優秀不夠強大。 
  • 男朋友開玩笑說,如果你以後不能生兒子,我爸媽可能就不會把他們所有錢都給我。雖然是玩笑,但是我只想說一句去你媽的。
  • 不得不結婚生子,明明不喜歡養孩子還要假裝很有愛。
  • 有多少女孩都想先被看作一個獨立的人,再被看作一個女孩。雖然婚姻和小孩會出現,但這並不是一個女孩生活中的唯一目標,也不是她們生命中唯一閃耀的一刻。


圖片|pixta

身體是我天然的污名

  • 我想不穿內衣出門,可是我做夢夢到我真的露點出上街時那種害怕的感覺。
  • 初中被男同學騷擾,告訴老師之後,他對我說了一句:你也要檢點一下自己。當時真的感覺五雷轟頂,像是突然變成了個誘惑男人的蕩婦,而那時我不過是和誰都能一起玩而已。身為女人,就應該和異性保持距離,否則就會被指責,那個十三歲的小姑娘受過的委屈,直到二十歲依然會痛。
  • 一位男性朋友和我說,如果我女朋友不是處女,我肯定不會那麼疼她。
  • 想睡一個男人開心一下的時候,也被社會覺得自己被別人玩了,是在吃虧。
  • 永遠記得高中班主任在談早戀的時候說,大多數責任在女方。
  • 別人說,你女朋友最後還是會和男人在一起的時候。
  • 我已經從裡到外從頭到腳完全接受了社會所賦予的女性標準,作為一個分居女人,當我有性需求時,根本無法接受炮友,只能接受有愛的性,可是找到愛談何容易,於是我只能默默承受沒有性的生活。
  • 一個女的被性侵了,「誰讓你穿這麼暴露。」(看看更多:中國教科書的荒謬:女性穿著暴露,是對男性的性騷擾
  • 今天剛經歷過沮喪時刻,嚴重痛經,二十多度的天氣裡渾身冷汗上吐下瀉只能穿得嚴實摀住熱水袋,每每此時,也只有此時,才會產生,如果不是女人就好了的念頭。
  • 朋友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想睡他,又不想那麼輕易睡他。然而女人應該怎麼像男人一樣佔有睡他的主導權呢?
  • 要說沮喪其實也談不上,不過就是覺得這個世界對男人的容忍度太高,他們可以又胖又醜,而女人不行。
  • 很多人跟我說他們接受閱逼無數的男人卻不接受一個閱屌無數的女人。

最悲哀的,是逐漸妥協的自己

  • 大概最沮喪的是,自己已經漸漸趨向於成為那種所謂的「女人」。
  • 最沮喪的是,當我自己也在意這些外來的看法的時候。
  • 最沮喪的時刻,是在我認同只有適應世俗標準之後,改變自己,才能獲得幸福的時候。
  • 最討厭的是道理我都懂,深知性別的刻板印象本身是錯誤的,但我從小在這個社會長大受教育,以至於在街上看見一個渾身粉紅色的男性還是覺得奇怪,等我回過神來才發現不知不覺成為了自己討厭的人。
  • 最沮喪的時刻就是,身為女人,我的骨子裡卻流著男權主義。

有時同為女性,卻也無法理解我們

  • 一個很關心我的女性朋友說:「努力工作有什麼用啊,趕緊努力找個男朋友才是你的正經事!」
  • 當我給一張白紙的室友傳達正確的性教育時,收到「淫蕩」的評價的時候。
  • 當我覺醒後發出自己的聲音,覺得尖叫、吶喊都不夠時,外婆會說一句她的名言:不要作聲!這種態度和忍讓真的會害死人。
  •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大多數時候,首先討論一個女人往往從女人開始。她們嘴裡說出各種難聽,尖酸刻薄的話,她們的話更容易使你改變自己原來堅持的,讓你認為自己的夢想是錯的。還好我遇見幾個很棒的女生,在她們的影響下,我不再把自己真實的想法埋在心裡,我學會拒絕。我不再怕別人對我的評價。如果有人願意相信別人嘴裡的我,因此而離開我,那我也不會挽留。我是女生!我是女人!我大口大口吃飯,是像女生一樣吃飯!我在太陽下打籃球曬的很黑,是像女生一樣運動,是像女生一樣的膚色!因為我是女生,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一個女生做的。

幸而,我們有一些男性戰友

  • 我是一位父親,我希望我的女兒實現自己的人生價值。
  • 我是個男人,忍不住轉發這篇文章,希望能讓更多人有所啟發,也希望自己的言行不會無意間冒犯女性權利。
  • 生而為女人,似乎就是罪過。這是多麼讓人心碎的事實,事實是我們的敵人,我們必須理解且不接納它,甚至使其成為武器,盔甲。女性主義什麼時候在中國能有市場,幾乎是全靠我們自己了。哦,我是個男孩。
  • 看完評論作為男生也有類似的困境。為什麼長得清秀,注意外表就會被認為是 Gay?而現在我都會玩梗了,只要有女生一臉扭捏說「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就會回答:「不用」。(相關文章:政治正確的性別霸權:《新郎嫁錯郎》不夠 Gay 就不是 Gay 的世界

另外,還有一些粉絲們說:

  • 生於一個大男子主義盛行的國度,還能以自己的意志生存的女人是稀有的,她們為此所付出的代價大到難以想像,但令人悲傷的是她們最終往往得不到讚許,而總是被批判為太自私自利,原因僅在於她們拒絕成為物種犧牲品。身為女人,最讓我沮喪的時刻莫過於此。
  • 如果,女人真的不用努力,女人真的有第二次選擇的機會,女人真的可以軟弱不理智,女人可以成為別人所以為的一切卻真的能過得好的話,我也不排斥被這樣以為。可事實是,女人這樣了,並不會過得好。這就是最流氓的地方!

還有一位溫柔的粉絲,送上了她給所有留言的女生的祝福:

願所有因為女性身份受到傷害的姑娘,最後都能從你最在意的那個人那裡,收穫真正的尊重與溫柔。

KY 主創們:

如果可以,我們想告訴所有的女孩子,你有很大很大的力量,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情,雖然過程中有很多阻礙,但正是咬牙戰勝這些阻礙的過程讓我們變得更堅韌、更不可阻擋。讓我們一起堅持去要求世界給我們、也給男性以及其它少數性別人群應有的尊重。

一位粉絲說,「一個新的科學真理取得勝利,不是透過讓他的反對者信服,而是透過這些反對者的最終死去,熟悉它的新一代成長起來。」我覺得普朗克的這句話也適用於男女平等觀念深入人心的緩慢。極端擁護急於革命的人可能會帶來更多的觀眾,也是必要的存在,像是翅膀下的風一樣。

儘管我們對所有極端的事物都保持警惕,對以獲取觀眾為目的的女權運動更保持警惕,但我們還是願做這翅膀下的風。

以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