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文有《真寵》劇透。希臘導演尤格藍西莫的《真寵》入圍 10 項奧斯卡。比起宮鬥劇,它更像是黑色幽默的愛情電影。愛情能否不求回報?從《單身動物園》到《真寵》,導演態度依然保留。畢竟愛有極限,且往往伸手可及。


圖片|福斯影業提供

女王說:「親親這些兔子。」
莎拉夫人拒絕道,「我不要,愛是有其極限的(Love has its limit.)。」
女王回答:「它不應該有。(It shouldn't.)」

希臘導演尤格藍西莫指導的《真寵》,入圍了 2019 奧斯卡 10 項獎項。故事敘述 18 世紀英國安妮女王(Queen Anne,由奧莉維亞科爾曼飾演)與心腹莎拉夫人(Duchess of Marlborough,由瑞秋懷茲飾演)、侍女艾碧嘉(Abigail,艾瑪史東飾演)的三角關係。(你可能會喜歡:2019 奧斯卡入圍名單出爐!

安妮女王久病衰弱,喜怒無常。常對傭人咆哮,踢翻輪椅。但在瘋狂與權威的外表之下,她也是個普通的女人。穿著睡衣在宮殿晃來晃去,胃發炎仍偷偷大吃蛋糕,一個人玩撲克牌。演講前總擔心朝廷官員眼中的自己太胖太醜,渴求永遠的愛,像填不滿的黑洞。她很普通,也很寂寞。

莎拉夫人:妳醜得像隻獾,但我永遠愛妳

安妮女王離不開自幼是青梅竹馬的莎拉夫人。莎拉性格強悍,野心勃勃,熱愛馬術與打獵。她利用與安妮女王間的情愫,接管朝政。她說服女王支持主戰派的輝格黨(Whig Party),延長戰事並加收土地稅。

在電影一開始,女王要與荷蘭大使會面。在會議廳前,女王問莎拉夫人,「我的妝化得如何?」她尖銳回答,誰替妳化的?妳看起來像隻獾。女王急得哭了出來。莎拉夫人緩口氣甜甜說,妳不要哭、妳直接回房間,會議我幫妳處理。

莎拉夫人就像典型意義的恐怖情人。恐怖情人的愛來自權力與佔有。她總是羞辱她,肥胖,老醜,沒有主見,不適合治國。但在羞辱之後,她又總會細心安慰女王。替她推輪椅,為她辦宴會,與她做愛。女王夜半腿痛,她便急奔臥室,為她款款按腿。當愛與權力糾纏在一起,像新鮮生肉還滲著血,她就輕輕敷在女王腫痛的腿上。她對安妮的愛裡有控制與傷害,但無可否認,裡頭有真心。


圖片|福斯影業提供

艾碧嘉:我不愛妳,我只愛自己

年輕侍女艾碧嘉的介入,讓戀情產生變化。艾碧嘉出身沒落貴族,投靠表姐莎拉夫人,想在宮廷謀職。因為天真善良受到女王喜愛。

「那些兔子好可愛。」
「我養了 17 隻兔子。我曾經懷孕過 17 次,有些小產,有些沒活著長大,這些兔子就像是我的孩子。」
「我可以抱抱牠們嗎。」女王點頭。彷彿世上終於有人能理解她最柔軟的部分。

女王沒有子嗣,她以早逝的子女替寵物命名。晚年她也飽受憂鬱與中風之苦。隨著行動越來越不便,女王漸漸將政務交給莎拉夫人打理,艾碧嘉成為她的貼身仕女。艾碧嘉入世得早,她早就清楚自己誰都不愛,她將女王照顧得無微不至,阿諛奉承,但她們都知道,在近乎無限的寵溺之下,艾碧嘉並不真的愛她,她只是想要一個能安身立命的地方。但她們都願意假裝。

「妳很漂亮。」
「妳在嘲笑我。」
「我是認真的,如果我是男人,一定和妳調情。」


圖片|福斯影業提供

愛是慾望,也是節制

後來的故事,我們都猜得到。莎拉夫人與艾碧嘉爭寵,彼此敵意水漲船高。女王受艾碧嘉挑撥,開始疏遠政治意見相左的莎拉夫人。莎拉被迫搬離皇宮,臨走前她作勢威脅女王,說要把女王曾寫給她的求愛信一一公開,作為報復。

「愛是有極限的。」莎拉夫人臨走前提醒她。女王坐在房裡卻不開門。她不想聽。愛怎麼能夠吝嗇呢。她想,她的一生已經飽受折磨。此刻只想找個人好好被愛。

「我對妳誠實,我會直白地告訴妳,哪裡妳做得好,哪裡並不夠好。但我不像艾碧嘉那樣,永遠只稱讚妳美得像天使。那不是真的愛。」

當四下無人,莎拉夫人靜靜將女王寫給她的露骨情書通通焚毀。她還是當初那個莎拉,處處保護女王。她的愛中有暴力,但也有節制。莎拉夫人離開後,政事轉由艾碧嘉打理,艾碧嘉逐漸變得像當年的莎拉,世故狠毒。宮廷中的戀愛一如遠方的戰爭,歷史般重演。

恐怖的戀人與不愛你的人之間

愛情可不可以不求回報,沒有極限?承襲從《單身動物園》、《聖鹿之死》以降對愛的質疑與孤獨,到了《真寵》,導演態度依然保留。莎拉夫人愛著安妮女王,卻愛得勢利殘酷;艾碧嘉並不真的愛女王,但足以填補她所有寂寞。(你可能會喜歡:《單身動物園》:我們窮極一生,換一個同類

《真寵》之所以好看,在於它不只是宮鬥劇,而更近乎一部黑色幽默的愛情電影。莎拉夫人就像恐怖情人,而艾碧嘉則是不愛你的人,在兩者之間,你會如何選擇?沒有所謂最好的愛情,你可以選擇兩個都不要。但女王最終仍做了決定,它讓《真寵》的結局悚然而哀傷。天真的女王終究沒有得到她想要的愛。

畢竟就像莎拉夫人一再提醒的,愛有極限,且伸手可及。


圖片|福斯影業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