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社會總是太急於用正常/異常來分割彼此,其實如果我們願意聆聽彼此的心,或許會發現,我們所追求的其實都是同樣的愛與歸屬。

閱讀與寫作關於依附理論的文章,約莫也過了三個年頭。

對我而言,依附已經是我看待生活樣貌的一部分,有時候看事情的角度,也會因為依附理論的影響,而有了不一樣的觀點,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

最近一直有在帶工作坊,一個透過繪畫童年,來拼湊童年依附碎片的工作坊,在某次工作坊裡頭,我深深的被某一個故事所吸引。我在某個參加的夥伴身上,看見了她雖然沒辦法和人建立起良好的依附關係,但卻和她所養的貓咪,建立起了良好的依附連結。

恰好最近認識了一位朋友,對於這個議題,也和我深有共鳴。還記得她非常認真的跟我說著,為什麼動物就只是物而已,人和人之間的情感是如此的被接納,但人和動物之間的情感,在某些人眼中卻是嗤之以鼻。

人過世了有喪假可以請,貓、狗過世了卻沒有,甚至有些人對於其他人為貓、狗辦喪事感到很愚蠢。我朋友是如此的感慨著。

在某些人的脈絡裡,所謂健康的關係,或許就是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只有在人和人之間建立起來的依附關係,才是一段「正常」的關係。(延伸閱讀:白化症女孩的自白:白色恐怖?恐怖的是你們看不見別的色彩

但是真是如此嗎?我們的依附系統,從來不會因為沒有辦法建立起一段安全的依附關係,就不再運作下去。

還記得我在張大春老師的廣播節目裡面談到了類似的議題:一個青少年為什麼會選擇加入幫派?因為他在學校得不到愛,在家裡也得不到愛,可是在幫派中,卻滿足了他的人際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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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用依附的語言來說,那就是他們的需求,在幫派裡頭,被其他人看見了,並獲得了敏感而支持的回應。

哈利哈洛與他的布娃娃猴子

要說到依附,我想哈利哈洛的猴子實驗,再次給了我一個啟發式的經驗:那些幼猴自出生開始,就必須要依附在母親身上,即便母親只是哈洛用絨布做成的代理母親,並不是活生生的猴子,那些小猴子依然緊抓著他們的代理母親不放。我想這是許多人都曾聽過的故事。

回到人們身上,這不就和一些動漫迷緊緊抓著自己的動漫人物等身抱枕一樣嗎?當我們沒辦法建立起社會主流價值觀裡所謂「正常的依附關係」時,依附系統並不會就此放棄連結,因為連結感是每個人都需要的。

於是有人把這份連結感轉移到了寵物身上,有人把它轉移到了動漫人物身上,有人把它轉移到了與網路小模的互動之上,有人把它轉移到了與棒球員的互動之上。

因為在這些地方,我們或多或少填補了某些依附上無法被滿足的傷痕。

畸形的依附?其實這只是人們的出路

但是對於這樣的現象,有些人就無法接受,認為他們依附的對象錯了,為什麼要把熱情投注在與人無關的地方呢?

然而,如果所有人都能和人建立起安全而緊密的依附關係,那麼又何必需要再外求這些呢?我不禁這麼懷疑著。

我曾在一篇文章裡提過,關於吸毒老鼠與挪威監獄島的故事,這兩個故事深刻地告訴我們,與人產生親密的連結感,是減低人們眼中所謂犯罪或偏差行為的主要方法。身而為人,依附系統都會持續地在我們身上運作,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即便你用了再多的標籤貼在和你不同的人身上,也無法改變這一個事實。

我們都是需要依附而存在的。

而當一個人因為過去的某些傷痕,無法和其他人建立起穩固的依附關係,轉而和寵物、和動漫人物建立依附關係,其他人還妄加批評,卻沒能看到他們的苦衷與成長過程中的挫折,我想這是來自於無法互相了解上的悲劇:因為某些人在人際上太過於順遂,因而無法了解他們的心境,或又因為某些人即便過得不順遂,卻因為社會價值觀而隨之批評這些人,我覺得是一件很令人悲傷的事情。

讓我們為理解開一扇窗

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個孩子,因為在學校交友的不順遂,而意外的和家裡附近的野貓訴說著心事。這些野貓,就好像她的家人一樣,每天這個孩子早上起床,都會在上學的路上和他們玩玩,在夕陽的餘暉裡,和他們訴說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就這樣持續了一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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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野貓突然不見了。這個孩子非常的慌亂,她用盡所有方法想找回野貓,但是大人們卻只冷冷地說著:「你就是沒辦法跟同學好好相處,才會這麼依賴貓啦!」他們不懂這個孩子的心,也不懂這個孩子是多麼的慌張、無助,她甚至去找了寵物溝通師,用盡一切方法,就是希望能把野貓找回來。

這個孩子經歷了一次很大的創傷,對她而言,就像失去了家人一般,她無助、她痛苦、她失落,更讓她絕望的是,身旁的人們從來不把這件事情當一回事,覺得怎麼有人可以為了貓這樣子發瘋?

但他們不懂,他們無法理解這個孩子心裡的那個傷痕,那個孩子失去了心裡一個重要的伴、一個重要的依附對象,她變得很愛哭,更加不能和人建立關係,因為她害怕再次失去,再次失去生命中如此重要的陪伴。

一段令人難過的故事呢。

不知道讀者們在這段故事裡讀到了什麼?我也無法用我的文字,將一個人的心裡感受真摯地傳達出來,但我想,無論是依附貓、狗也好,追求偶像明星也好,追逐著 cosplay 也好,或是追求著學業的成就也好,我覺得所有最根本的根基,其實都源自於我們對依附的需要。

那個得不到的安全依附,讓我們必須要從其他地方來獲得連結感與安全感。他們不是病態,只是生存的另一種形式罷了。

所謂的病態,太多是源自於我們的社會價值判斷了,比如說因為沒有美滿的婚姻,而選擇將畢生精力投入在猴子研究的哈洛,許多人對他致上崇高的敬意,但對於在 cosplay 或 BDSM 圈子裡互相交流的人,許多人卻抱持著情色與怪異的眼光。(閱讀更多:親愛的爸媽,我們必須教孩子什麼是 BDSM

但他們的本質上卻是一樣的,都是有血有肉、同食五穀雜糧的人,需要的都僅僅是那份連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