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 影集《勇敢的安妮》改編經典文學作品《清秀佳人》,透過主角的經歷,勇敢衝撞的霸凌、性別、種族議題。

文|Jade Fu

如果要屬我最愛的文學作品,不能不提加拿大作家露西・莫德・蒙哥馬利的《清秀佳人》,又譯《綠屋的安妮》或《紅髮安妮》。

《清秀佳人》自1908 年出版至今賣出超過五千萬本,被翻譯成二十多種語言,也多次被改編為電視劇、動畫、電影、舞台劇等。最為人所熟知的影集莫過於加拿大廣播公司 CBC 電視台和 Kevin Sullivan 所製播的影集三部曲,許多人稱之為難以超越的顛峰。雖然我曾經看過,但記憶早已遠去,反而是 Netflix 與 CBS 聯手製作的全新影集《勇敢的安妮》(Anne with an E),讓我驚喜連連,大呼過癮。


圖片來源|《勇敢的安妮》劇照

《勇敢的安妮》 描述一位勇氣十足、熱情澎湃的紅髮孤兒安妮・雪莉,意外被一名未婚女子瑪莉拉・卡司柏特和她那溫和的單身漢哥哥(雖然我懷疑影集裡面改成弟弟)馬修收養的故事。

這部影集由《絕命毒師》(Breaking Bad)艾美獎編劇莫伊拉・威利貝奇Moira Walley-Beckett)主創,她曾表示希望在這次的改編中,重現 20 世紀初的加拿大愛德華王子島的生活,並探討更多元的議題,如霸凌、種族、性別、女權等。

在原著中,安妮被領養之後,雖然艾凡里小鎮上對於這對古怪兄妹的大膽行為(居然領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孩?)有些詫異,安妮上學之後,卻幾乎沒有在學校遇到除了被男主角欺負(注意!不是霸凌)外的任何障礙,很快地就受到同學的熱烈喜愛。這我們可以理解,畢竟安妮的設定本來就是個人人都喜愛的小女孩嘛!

但在影集《勇敢的安妮》第一季中,安妮的求學之路卻沒有這麼順遂。當時社會風氣相對保守,她本來就(稍微)怪裡怪氣,開學第一天就透露了對男女之事的粗淺瞭解,嚇得一幫女孩們不再與這個超沒家教的小孩往來。


安妮分享她聽到的閨房聲音。圖|作者提供

安妮被霸凌了,其實安妮之所以接觸到性,都要「歸功於」之前的收養家庭,但哪個同學在乎呢?我們可以看到劇情走向把更多安妮被收養之前的故事帶入,一直沒有同齡朋友、渴求友情的安妮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極盡所能地討好同學,卻在這個純樸的小鎮踢到鐵板:她的與眾不同就讓她成了被霸凌的對象。(推薦閱讀:為你挑片|Netflix 女力片單:當眾人視若無睹,我選擇起身奮戰

「與眾不同」也因此成了劇中很重要的一個元素。

除了個性上的與眾不同,性別角色的與眾不同也成了劇中重要的主線之一。《勇敢的安妮》將同性之愛寫入劇本,體現在三個重要角色身上:姑婆約瑟芬、同學柯爾、老師菲利浦。

原著中安妮摯友戴安娜,有一個終身未嫁的姑婆約瑟芬,她非常有錢,在原著和劇中都是安妮的忘年之交。但有別於書中簡略的描寫,劇中的老姑婆有了更立體的故事:她的確終身未婚,但其實有個同性伴侶,兩人是波士頓婚姻(Boston Marriage)的最佳詮釋。波士頓婚姻一詞是到了 19 世紀晚期、20 世紀初期才出現,指的是兩個經濟獨立的女性公開同居的持久結合關係。

家教嚴謹且保守的戴安娜始終以為約瑟芬姑婆的同居「阿姨」(在約瑟芬姑婆登場時就已經逝世)只是親密好友,當她在約瑟芬姑婆的盛大派對中發現真相時,非常震驚且拒絕相信,還脫口說出:「兩個女人無法孕育後代,這不自然。」但安妮的好友柯爾這麼跟她說:「若妳的姑媽一直抱持自責生活,認為自己有所缺陷或異常。那麼有天她遇到某個人,讓她發現適時並非如此,她並沒有錯,她是正常的,難道我們不應該替她開心嗎?」,安妮立刻接話:「我認為好極了,讓人生存在更多可能性。」

而柯爾(Cole)又是另一個劇中原創的角色。柯爾是個極具藝術天分的男孩,因為他總是喜歡畫畫,不太參與被認為可以展現男子氣概的活動如球類運動、打獵,而遭到男生同學的排擠,更得忍受男老師的厭惡。但同樣認識霸凌滋味的安妮,毫不猶豫地和柯爾成為好友。柯爾也在參加同一場派對後,正視自己是個同性戀的事實,勇敢地走上藝術家之路,甚至不惜離家。

厭惡柯爾的男老師菲利浦⋯⋯其實根本是個 GAY!!他為何會在學校對柯爾百般刁難、惡言相向,甚至無故體罰,只是因為他在柯爾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那個他不願承認也不願面對的自己。他對柯爾怒吼:「你讓我噁心!」,也真實地呈現了當時對於同性戀的排斥。(推薦閱讀:「糾正」同性戀?性傾向治療的殘暴現實


柯爾跟安妮說菲利普老師討厭他的真相。圖|作者提供

但《勇敢的安妮》最大膽的改編,莫過於在第二季時登場了一個(在任何《清秀佳人》改編中都沒有出現過的)黑人角色:來自千里達的巴斯(Bash)。男主角吉伯在第一季喪父之後,不希望人生只剩下當農夫這個選項,決定登上汽船打工,到世界不同的地方看看,這也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改編。在汽船上,他結識在汽船上已經工作了十年的巴斯,兩人成為好友。巴斯剛出場時,曾經對吉伯說:「我已經剷煤十年了,這就是我的全部,我無法再前進,我的人生就這樣了。你是白人的孩子,你的人生還有其他選擇。」沈痛地道出當下社會黑人的命運。


圖|作者提供

吉伯之後有隨著巴斯到千里達拜訪巴斯的母親,巴斯因為膚色,即使他是一名自由的黑人,在路上也會被認為是旅館的傭人而被隨意使喚。後來巴斯隨著吉伯回到艾凡里,鎮民幾乎嚇瘋了,他們不習慣看到其他的人種,不知道如何應對,瑪莉拉雖然在原著中是個保守的老女人,卻在影集第二季中,受到安妮的影響,也漸漸「開眼」,對新的事物抱持的相較開放的態度。安妮雖然毫無偏見,但說的話卻相當直白完全安妮式正常發揮:

巴斯在綠色莊園受到熱烈歡迎,在鎮上卻不是這樣,在耶誕話劇表演中,巴斯協助吉伯當舞台工作人員,當一個(超討人厭的)男孩受傷,焦心的母親衝到台上,不分青紅皂白先怒斥巴斯:

巴斯來到艾凡里,想要擺脫船上生活,走進新的世界,和吉伯一起學習務農,協助他接管家裡的農事,但他的膚色在這裡,等同於他的全部。第二季的後半,巴斯和吉伯有了對未來規劃上的分歧,他選擇到鎮外、黑人聚集的貧民窟,那裡才是「他這種人」該去的地方,在那裡他可以自在的和路人打招呼,他可以抬頭挺胸走在泥濘的巷道上不必忍受異樣眼光。雖然在第二季的結尾,有了美好的結局,但真正將他視為朋友的白人,還是只有吉伯、安妮一家,膚色的限制終究無法突破社會的有色眼鏡。

至於貫串全劇的女權意識,則是不斷在各個環節中出現,安妮並不願意被社會對女性的期待所束縛、她想要成為獨立自主的女性、她認為愛情中女性不應該總是被動、她不覺得走入家庭就是身為女性的唯一出路。對照之下,好友戴安娜雖然家教家世良好,還有能/財力學習鋼琴,卻一直相信嫁入好人家就是身為女子最好的歸宿。我們在約瑟芬姑婆的舞會,看到她這樣的觀念受到挑戰:當時聞名世界的鋼琴家塞西莉・夏米娜德問她是否打算成為職業鋼琴演奏家時,她完全沒有想過人生有這種選擇,十分衝擊。在原著中,她很快就結婚步入家庭,但我很期待在影集第三季之後,戴安娜或許會走上不同的道路。

編劇將這些議題融入劇本的嘗試,在我看來,的確有些生硬和刻意,尤其是許多故事情節的收尾,有時過於簡單粗暴,甚至到了機器神(Deus ex machina)的程度,例如為了收掉安妮被霸凌的故事,她在一場大火中衝進著火的房子,以阻斷氧氣來源遏止大火延燒,贏得同學的尊敬。嗯⋯⋯OK 好。但不能忽略的是,《勇敢的安妮》加深了各個角色的背景故事,為他們的所作所為提供更具體的動機,而完全原創的角色如柯爾和巴斯,則為劇情拓展了廣度,在在展現了與原著不同的多元面貌,令人更加期待已經續訂的第三季將會有什麼樣的發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