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型依附者的自白:生命裡長時間的悲傷,都需要一個傾聽的出口,試著沈澱自己的各種情緒並從中得到成長。

每一次失戀,都得花特別長的時間走出來。每一次和任何人的關係瓦解,也都會讓我有種淡淡的哀傷感。

一直在經歷過很多很多次的失落之後,慢慢地開始要自己不要那麼在意一個人,開始會壓抑情感、強迫自己不要那麼在意其他人、不要那麼在意理論上再也與我無關的那些關係。但又厭世地覺得自己從焦慮依附慢慢地轉向逃避依附,一種無法言喻的痛。

用這樣的開頭寫哀傷與失落,或許有點突兀,但卻是我內心真實的感受。

開始深刻研讀依附理論,大約過了一年的時光。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慢慢地能夠適應焦慮依附的自己,但有時候,又對自己的焦慮依附感到厭惡與憤怒。不喜歡自己沒辦法去恨一個人,不喜歡自己總是在關係失落中為對方找理由,告訴自己「那是因為對方有一些議題,所以才得離開我。」在創傷之後,總是要自己想一些方法為這樣的關係解套,也許是因為害怕失控的感覺;而沒辦法去恨、去討厭一個曾經有著深刻連結的人,或許又是我焦慮依附的習性:長期哀悼一段失落的關係。(推薦閱讀:「被討厭的勇氣」練習:學習與焦慮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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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讀了一篇有趣的依附論文,文中提到了,焦慮依附總是得花更長的時間走出失戀,伴隨著較多的籃板球式戀愛、較容易和別人產生短暫而親密的肉體接觸,容易失控性地反芻負面情緒,但隨著時間拉長、沉澱,反而讓焦慮依附者,能在愛情的失落當中,獲得最多的人生成長[1]。這樣淺白而又科學化的文字,卻戳中了許多我內心的經歷,讓我頓時有一種被觸動的感受。

最近讀到了一本岡田尊司的《依戀障礙》,裡面提到了焦慮依附者和逃避依附者的不同在於,前者幾乎可以和許多人輕易地建立依附關係,而後者幾乎無法和任何人建立深刻地依附連結[2]。焦慮依附如我,總是很深切地在每一次失戀之後,花上許多時間思念逝去的那一位伴侶,但又很容易對下一位可能的依附對象展開追求,往往會嚇到尚未熟識的新朋友,而我也自知,不適合卻追來的關係,很可能會再次走上毀滅一途,但有時卻又忍不住想要去追尋那短暫的安頓。(推薦閱讀:現代人都想修的一堂情緒課:珍妮佛、貝克漢談如何面對恐懼與焦慮

需要長時間從前一段依附關係中好起來的特質,也常常讓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眼前的伴侶。以前遇過一些伴侶或曖昧對象,總是為了我的思念與傾訴感到厭煩,同時也讓我有了不被了解的感受。即便我知道,對方會生氣是很正常的事情,畢竟對方也是想要被完整地愛著的;但我內心的遺憾,卻總是讓我對於逝去的對象抱著複雜的情感漫漫。直到遇到了現在這位,即便會覺得受傷,但也不會讓我覺得她會因此離開我、因此怨恨我思念的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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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失落當中,都需要一個得以沉澱的窗口,至少對焦慮依附者而言特別是如此。我無法感受到逃避依附者,在經歷心理創傷之後能夠很快地壓抑情緒、切割一切,從而不再理會的感受;我也不明白安全依附者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調適歷程。現在的我,有了一個穩定的伴,卻偶爾還是會害怕有一天萬一失去了她,我的世界是不是又要重新毀滅再重生一次。

長時間的沉溺悲傷,需要為悲傷找到可控制感,每一次的傷痕都必須經過長時間的反芻與療"鬱",因而讓自己更加害怕經歷傷痛,試圖讓自己不要再那麼投入太多的感情。不過有趣的是,或許這才是比較安全一些的方式,太快地讓自己投入太多,或許反而不是一件好事。當然,對於感情有所保留,或許或多或少會讓對方感到受傷,但受傷或許又是必經的情感,沒有一段感情注定是完美的,而是在不完美之中,如何去關心彼此真實的那些情緒,而不是予以否定。

很謝謝現在的伴,願意接納這樣的我。

或許對於悲傷,我們都無解,真正要做的並不是消滅悲傷,而是為自己的悲傷,找到願意與之連結與包容的人,也試著讓自己成為能夠接納他人這些真實情緒的人。(推薦閱讀:焦慮症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必變得更好,只想知道自己是誰

【作者後記】

在這一系列的文章中,結構不明確、很少談到底該怎麼做,僅僅是寫上最深刻而真實的體悟。這樣的跳脫,或許讓我覺得有些不知所云,也讓我覺得很不像是一個科普作家在做的事情,甚至讓許多人看見了我內心的缺陷、做不好的事情、找不到的答案,但身而為人,我覺得這才是真實的人。

我要做的,不全然是一個給予答案與出口的領導者,同時也需要和人們坦誠我的真實情緒、可能暫時,也可能永遠做不來的地方,允許自己可以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