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淺談焦慮,面對負面情緒時,不必變得更好,只需嘗試擁抱真實的自己,學會接納,才能坦然。

在寫了序章之後,又因為各式各樣的事情讓我十分繁忙,所以遲遲沒有下筆。

一直以來,都是以科普作家的身分在寫作,有時候也想寫寫別的東西,卻沒有一個適當的地點可以寫。好在,女人迷是一個不一樣的平台,主編讓我盡情發揮,也讓我有機會得以寫寫自己的故事。

如果有一直寫下去的話,我會在每一集裡面,都來談談一種負面情緒。

這一集,我要來談談焦慮。

得知自己患有焦慮症,大概是大四的時候吧。那時候和當時的女友,陷入很嚴重的追逃模式當中,本身是一個焦慮依附者的我,很難忍受對方的逃避溝通、消失不見;而對方又是很害怕爭執的人,得靠著躲進自己的世界當中,才能緩和對於爭執的擔心。於是,一方追、一方逃,心理諮商上的追逃模式,不斷在我和她身上上演。

在分手之後,託朋友陪我去看了精神科,開始吃憂鬱症的藥物。但隨著一次一次的看診,才漸漸發現,自己的憂鬱症,似乎是來自於焦慮:做事情急性子、沒辦法忍受模糊與不確定,擔心許多負面的事情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讓自己很難靜下來;而耗費大量精力的結果,便是無力行動,陷入憂鬱當中。

我的憂鬱症,可以說是來自於焦慮症。

自從小時候就被說是過動的小孩,到今年,讀了一本成人 ADHD(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書籍之後,才了解到,自己確實有這樣的症狀存在。

ADHD 是一個難解的症狀,雖然吃了利他能,可能能夠有效地提升專注度,但因為我有先天心臟病的關係,利他能這種藥物,對我的心臟負荷太大,並不適合,因此,我只能和這樣的症狀共處。(推薦閱讀:現代人的焦慮症候群:學著,讓自己安靜下來

ADHD,讓我常常靜不下來,需要找很多事情來做,許多認識我之後的朋友都很訝異,為什麼我會這麼多才多藝,那全都來自於我的靜不下來,喜歡嘗試新事物;但也因此花了不少錢,很容易衝動行事、衝動購物;除了金錢之外,在交際上也很急著要看到成果,很難拿捏人際之間的界線,而這些難以忍受模糊,凡事都想要即知即行、立竿見影的情況,也讓我時時焦慮不已。除此之外,容易分心,也讓我很難準時,常常因為一些事情而分心,導致守時這件事情對我來說格外困難,常常活在匆忙之中,更加深了我的焦慮。

焦慮,如影隨形地跟隨我的每一天。

或許,有一些讀者讀了這篇文章,期望能夠看到焦慮的解藥。但很抱歉,我得誠實的告訴你們,我還真的不知道焦慮症該怎麼解。對我而言,焦慮就是我身體內的一部分,嚴重發作起來時,甚至會讓我呼吸困難。然而,如果沒有焦慮,我或許也不會成為一個作家,這些先天的性格,加上後天的高度自我要求,讓我活得很累,但也得到了許多的成就。有時候也真的很痛恨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高度要求自我,但我別無選擇。我能選擇的是,在現有條件之下,要往什麼方向發展,而不能選擇把自己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特質的人,這是先天的限制。

學習心理學與諮商,並沒有辦法把我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而是讓我看到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並在這些先天條件之下,選擇生長的方向。就好像你不可能讓一顆梅花長成一棵杜鵑花一樣,這兩種是完全不同的植物,但在適當照料之下,都能開出屬於自己獨特的花朵。

有人曾經問過我,要怎麼樣追某個類型的女生。我得說,很多兩性戀愛的書籍都是錯的,沒有一個人可以追到世界上所有的女生,因為每個人喜歡的類型不一樣,把自己變成另一個類型的自己,總是會讓我們過得很痛苦,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們能做的,永遠是在自己現有的先天條件之下,選擇後天發展的方向。

這也是為什麼,我不是很喜歡社會期許的原因,我們總是期望每個人長成某個樣子,符合某個大眾認為正常的典型,才是最好的;但是,那些想法往往是「不知不可為而為之」,很多人不了解什麼是「不可為」,把不可為當作可為,然後徒呼負負。(推薦閱讀:讓自己不焦慮的十個好方法

期望每個人都能符合大多數人想像中的正常人,是不可為而為之;同樣的,期望自己能被大多數人喜歡,對某些人而言,也是不可為而為之;有些老師、家長管教小孩的方式,是不可為而為之,要某些特質的小孩,遵循大眾認為應該要有的樣子,而尚未發展出因材施教的教法,我覺得是很可惜的事情。

我覺得重要的是,如果一個人,能在不違反一些特定規範之下,找到能夠接納自己、適合自己發展的環境,那就真的太好了。

即便在書寫這篇文章的同時,我正處在極為焦慮的情況下,但那又有何不可呢?我得向自己坦承,這是我現在的狀態,或許可以找一些方法讓自己平靜一些,但要自己不該焦慮,便是不可為而為之。

後記

人類,是一種很需要解答的動物,或許解答本身,可以帶給我們可控制感與安全感。但是,真正能找到問題解答的人,事實上並不多。我們在讀別人的文章時、聽別人的演講時,好像都會有一種期待,期待能夠為自己的生命找到答案;而對演講者、書寫者而言,彷彿也都期望自己要比別人更能找到答案,才能站在這個位置上。我不確定是否所有的講者、作者,都有這樣的想法,但對我而言,確實是如此。「要當一個比別人更能找到答案的人,才有資格當一個好的心理作家。」類似這樣的期許。

不過,我現在有了一個新的想法,「會不會其實,我也永遠不會找到生命的解答?」儘管花了這麼多年,我依然在走一條路,一條「把正確答案丟掉的路」。我在練習著怎麼看見生命本身,看見情緒本身,看見實然本身而非應然,看見如實的自我,而不是不完美的自我。這一句話有一點玄妙,如果用白話一點的方式來說,就是「看見自我現在真實的樣子,而不是用一個標準來評價自我當下的樣貌。」(推薦閱讀:七部改變人生的 TED Talks:不再追求完美,是我做過最勇敢的決定

我們常說,人要追求完美,儘管完美並不可得;但換個方式來看這句話,就會發現這句話暗示著「我們依然用某種標準來看待自己」。而我現在在嘗試的事,能不能把這個標準拿掉,讓自己就只是純然的看見自己。這是人性化的一面,有喜悅,就有悲傷,有成功,就有失敗。我們太習慣去用「標準」來看待自己,當被一個人討厭時,當和一個人分手時,我們總要「讓自己變得更好」,可是說實在的,我們要的是「讓自己變得更好」,還是「找到一個自己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