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或許已非,但歌裡的記憶總能將我們拉回那段時光裡。冷冽天裡的毛絨小狗,早忘了舊情人,卻永遠忘不了牠蜷縮於身邊的暖意。

大學時期的我曾經有過一隻狗,像雪球一樣,白絨絨的。相遇的那一刻,未滿一個月的牠,小小的身體何其剛好的合入我併攏的雙掌。大部分的時間,牠都是睡著的,遠看會誤以為只是個可愛的玩偶擺飾。但那規律起伏著的粉色肚腹,鼻間悶哼的呼息都是生命的呼告,牠,是活生生的。

在牠的認知中,「媽咪」是我的代號,如同「等等」之於準備開飯;「是誰!」之於責備。牠喜歡跟前跟後,喜歡吃含牛奶的軟軟零食,不喜歡別人摸牠的嘴巴和眼睛附近的毛,有時會忍不住咬人;牠有分離焦慮症,每當我關門外出上課,門的另一頭定會有微微的低鳴和擤鼻子的聲音交替。牠可愛異常,也非常搗蛋,曾經神不知鬼不覺地在我心愛的牛津鞋裡開心解放,眼睜睜看我一腳踩進全是大便的鞋子裡,然後馬上掉頭躲進我抓不到牠的床底。說實在的,牠並不是一隻個性很好的狗,但往後的冬日,卻因為有牠撒嬌鑽入被窩的身影,便不再覺得漫長。

相安無事的生活過著。那年冬天,租來的小屋突然換了房東,在寸土皆金的大安區靜巷,隨手轉賣,兩千萬都還嫌便宜,新房東很快地接收了原本的房客。一次,帶牠散完步回到家中,我收到新房東的簡訊:「請妳把狗送走,不然妳就馬上離開我的房子。今天就離開。」

太過臨時的分離,但眼前的難關無論如何都是必須先度過的。那天晚上,我倉皇聯絡了同樣租屋在外的朋友,請對方先幫忙照顧牠,好讓我有時間和房東溝通。朋友住在古亭捷運站附近一棟頂樓加蓋的公寓裡,那是當時我唯一能寄託的地方。於是,我用左手抱起小小的牠,右手腕上掛著牠的外出籠,裡頭盡可能地塞滿飼料、玩具和牠習慣的小毯子,獨自走過彎曲如腸的小巷,穿越師大夜市滿溢的人潮,雙手滿滿的東西讓我在歡樂的人群裡更顯突兀。時近聖誕季,師大的紅圍牆如常點起藍白小燈,閃閃爍爍。那一路我走得極緩,記得和牠說了很多話,然後在朋友家陪牠玩到累得睡去,再自己走回巷弄裡的小房間,一整夜聽著法蘭唱的「打雷了」,又渾渾噩噩地睡去。

安頓了牠,我嘗試和房東談,儘管釋出許多善意,依然無法達成共識。後來,舊情人將牠接去同住,總算給我的房東一個交代,解決一場鬧劇。但更後來,我終究是與舊情人走散,而牠輾轉被送回老家,和他的父母一起生活。這次,我來不及和牠多說一些話,一起走一段路,就必須離開。(推薦閱讀:分手之後的 To Part:人群若有方向,總往分離的方向

再後來,不知道是為了挽回還是折磨,我從舊情人的訊息中收到許多牠的照片,甚至是牠聽見舊情人問著「媽咪咧?媽咪在哪裡咧?」時激動興奮而後轉為哭泣的影片。太殘忍了,我一邊這樣想,一邊知道自己是再也不可能回頭的了。決定好好告別離開的那天,我帶著一大袋的零食和玩具去看牠,留下一張拍立得,然後轉身離去。身後響起牠有力的叫聲,幾年過去,牠早已經長大,能夠大聲地叫喚,但我終究不能回頭,熱燙燙的眼淚落得浮誇,卻是異常真實的。

被舊情人狠甩的那個深夜,我獨自蹲在熱鬧退潮的街頭大哭。年輕時的感情和行動如今想來都太過張狂,像浮濫的偶像劇戲碼。分開後,我反覆揣想牠的感受,也曾經想透過寵物溝通為我的離去向牠認真道歉,但卻始終沒有付諸行動。因為不論結果如何,我們是無法再相伴的了。如今,我早已想不起舊情人曾給過的一室黑暗,但仍能記起牠一身白絨絨的毛髮,和雪地陽光般的笑容。

去年,慣看日劇的我難得看起了臺劇「致,第三者」。誇張的劇情走向,讓人邊罵又邊忍不住一集接著一集看。長大才明白,真實的人生不會和偶像劇一樣夢幻,但誇張卻是更甚之。偶然在片中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那樣勾人的尾音,讓人心酸的、近似嘆息的獨特唱腔,我立刻就認出那是法蘭的聲音,是當年陪著我度過暫時與牠分離那夜的聲音。年初那段日子,我人在零下十幾度的冷冽雪國裡,久違地夢到了牠。夢裡的牠生了病,不太快樂。人們總說夢境和現實相反,我反覆確認這個邏輯,並且套用到自己的夢境中,一次次確定牠在我夢中的不悅,就更加確信牠現在過得是幸福的。(推薦閱讀:直擊! Frandé 法蘭黛樂團主唱不可碰觸的私密地帶

Frandé, 法蘭黛樂團,主唱法蘭 Fran 的聲音是一片懾人的森林,你明知森林幽暗,卻因為看見遠方透出的隱微光亮,就能再次相信前方一定能給予安慰。青春時,我曾執著於獨立樂團,挑剔聆聽的音樂。但多年過去,我心中那道主流與非主流音樂的界線慢慢模糊。法蘭 Fran 的聲音依舊迷人,唱進熱門偶像劇片尾曲,彷彿穿過矇目的迷霧,褪去魔幻蒸騰的電氣,來到眼前,變得現實立體,有血有肉。如同牠與我的回憶,一直都深深記在血肉中。(推薦閱讀:專訪Frandé 法蘭黛樂團:「如果有件事做得不錯,就是天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