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力領導專欄,寫在新媒體端傳媒裁員消息觸發媒體圈討論後,人們想像媒體未來當時,我們更想凝聚彼此,一同做好當前,成就更善良的知識閱聽環境。

前夜,素來在媒體界德高望重的端傳媒宣布裁員,從九十人到二十人。朝夕之間,臉書或哀鴻遍野或酸言冷語,或仿若諸葛孔明洞悉,或仿若伯牙懂子期般哀傷。身為端傳媒忠實的讀者,亦為從零開始自學起家的媒體創辦人,我遙遠的看著,就在這裡,百感交集,獨不悲不喜。

我不悲,媒體產業的未來,亦不悲端傳媒的裁員事實,但我的確感慨,對於優質內容如此講究,對於背後那群撐起內容的人,卻不可不謂草菅。團隊擴張是企業發展的必須,但倘若尚未準備好,不該草率前進。不管今天裁的是一人二人還是今日的五十人,我深信每個人加入一個企業,都是對賭上自己的青春,都是用人生最寶貴的時間賣命。今天有心要做一件事,就該對得起那些跟著你的人。

當然每個人在這條路上都在學習著,但我深信,就算要裁員就算要解散,都有更好的做法,該有的資遣費就該給,公司該給的保護應要盡量做到。那些裁的人,都是人啊,都是由衷相信著這家企業使命與未來的人啊,我看著這個消息,我想到那些曾經相信過夢想的人們,那些相信文字力量的人們,還有沒有勇氣繼續相信而且捍衛著?

幾年前,我們公司營運資金曾經在谷底,每天晚上我都睡不著覺,最後我羞赧地開口跟親友借了錢,借了一個月的週轉資金,到下個月投資底定,公司挺進。身為一個媒體創辦人,為自己的團隊捍衛能夠堅持的信心,應是基本。

我亦不喜,媒體環境的確艱鉅,唇亡齒寒,我更喜歡何頻說的「敬可敬的同行,願他們未來仍是我的同行。同行中沒有可敬者,這個行業就沒有榮耀。」今日端傳媒僅是裁員,並未死去,我也相信在這樣的風波,《端》應能吸引更多新的還未知端的讀者群,但這亦反映出媒體界的共同挑戰 --- 日益艱鉅的廣告環境、內容變現的強大挑戰和搶奪讀者的各種三心二意。

廣告主通常殘酷,沒有流量,沒有用戶轉換,沒有用戶深度互動,不可能買單,將心比心,如果你我是廣告主亦然,預算,終究是必須花在刀口上,毋需責怪廣告主的有眼不識泰山,泰山若不能為品牌帶來貢獻,就只是遙遠的那座山。

讀者用戶群亦非常誠實,沒有衝動,沒有必須,沒有非這個不可,也不會買單,我們若推己及人,亦能同理感受,讀者把時間給了你,不代表願意把錢付給你,能讓讀者付錢投入的,品項絕對得比「優質內容」四字更加動人,所以更何必埋怨讀者用戶現實?銀貨兩訖的生意,就該提供動人心弦的整體體驗和用戶享受,否則所謂優質內容跟秀水街上的仿品超 A 貨,又有何區別。(推薦閱讀:快樂,是做有意義的事!臉書執行長談人生與新媒體

我不喜談新媒體的未來,在我眼裡,媒體是一個想像,這個時代,人人皆媒體,處處皆鏡頭,哪個網紅不能被稱為媒體人,我細看許多網紅產製的內容,其實也都各有千秋,或說內容農場是媒體癌,但君不見內容農場標題黨的快狠準犀利無窮,它們總是能夠如此句句入扣,令人不得不甘拜下風。

臉書或微信瀏覽新聞和內容,蔚然常態,眾人皆習慣甚至耽溺於同溫層式的涉獵信息。在我的想像裡,一個有價值的媒體,是除了能夠給一個人他喜歡,還能夠提供他其實需要的。

故在我眼裡,所謂「優質內容」不是一個標準,紐約時報和太陽報的內容沒有誰比較高貴。而是人人眼中的優質皆不同,每個媒體對應和服務的人人皆不同。

我們無須談新媒體的時代,討論媒體的融合匯流,我們該面對的是最新穎的文藝復興人文時代,我們正經歷正創造的是絕對分眾的時代,我們該重視的是每個「人」的價值,每個「讀者」的想望,毫無疑問地,這是絕對個人與客製化的時代。

再想著我們自己,「那你又做多好了?」我這樣問自己,「是啊,總是不夠好。」我黯然回答自己。詠嘆覆琁出現的抄襲者眾,自詡與現實也總是還有差距,但這不就是我們每一個人奮鬥的動力?總是有什麼地方不夠好,然後我們盡力著讓它更好,再好一點,再好一點。

女人迷身為一個倡議型的媒體社群,我們所有的倡議,所有的信念,都是為讀者而生,為讀者而存,我們盼望能伴隨讀者身旁,成為她的心靈導師,進而提倡性別的重要,帶來更大的改變。(推薦閱讀:剛強女子的溫柔哲學:聽女人迷 CEO 與主編聊工作

無論廣告主和用戶買不買單,跟不跟進,創業也好,媒體工作者也好,或任何想為這個時代想做點什麼的,我明白心裡終究會是有許多寂寞的,心裡終究會是有許多覺得不被支持不被理解的,但我認為我們毋需自艾亦無需埋怨他人,能懷著信念做事的人兒,我深覺是有福的。想走遠路,就得忍耐得住,想帶眾人前進,終究得自頂為光,向著前方邁進。

最後,我想以一首傳說是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的詩作做為結語,送給可敬的媒體同行們,這是我竊自總肩負著的惆悵和甜蜜,我總是以這首詩致給我們的讀者們。

你見,或者不見我,我就在那裡。不悲不喜。
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裡。不來不去。
你愛,或者不愛我,愛就在那裡。不增不減。
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裡。不捨不棄。
來我的懷裡,或者讓我住進你的心裡。
默然相愛,寂靜歡喜。

我願女人迷的讀者來到我們的懷裡,即使你來或不來,我們都在這裡,我願讀者能愛我們,但無論你愛或不愛,我們都在這裡,不捨不棄。來我們的懷裡,或讓我住進你的心裡。這是我想獻給我們的讀者們最誠摯深切的心底話。

而我也亦希望我們能持續地跟著我們可敬的同業,一起在黑暗中繼續的匍匐前進,遠方未必有光,但我知道我們終究相信,終究相信鑿刻每一個文字的力量,編織每一則影像的氣力,終究就像這時代中得一盞燈,燈在人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