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大後,友情還能像小時候一樣簡單嗎?寫給偶爾對友情困惑的你,心理學家說,所有友情都有三原則,只要掌握,關係就有建立和維持的基礎。

就友情這個主題,我們曾經寫過一篇文章 友情心理學:我們的友情不再濃烈,卻更加穩定 科學這樣看成年人的友情,分析了在人生的不同階段,友情會呈現出不同的特點。從成年早期開始,特別是在 25 歲以後,我們的朋友就開始不可避免地持續脫落(並且我們能夠更自然地接受這一點),脫落朋友的時機往往是人生的一些重大事件,比如戀愛、結婚、離婚等。

與此同時,我們交朋友的難度又明顯地增高了。當你年幼的時候,在操場上玩耍時很容易就走向另一個玩伴,問他是否可以和你成為朋友,但如今,你很難想象這種事。

在成年人的定義裡,友情到底是什麼?當我們已經不再是孩子時,特別是在成年早期,應該如何開啟和維繫友情?今天的文章會深入分析一下這個問題。

成年人交朋友到底有多難?

先來看一組相關的研究結果:

1. 在你認為是朋友的人里,一半的人並不把你當朋友。

當我們稱一個人為自己的朋友時,往往默認這段關係是相互的。但研究證明,有一半的人都只是誤以為自己和別人是朋友。

2016 年 3 月的一項研究針對同班的大學生做了調查,讓他們給班裡的每個同學分別打分,0 分為「不認識」,3 分以上是「朋友」,5 分為「最好的朋友」。同時,他們也要寫下對方可能對自己的評分。有趣的是,在 1353 對被認為是朋友的關係(即有一方打出了 3 分以上)中,94% 的人認為對方也會給自己打出 3 分以上的分數。然而實際上,只有 53% 的人真的會收到對方 3 分以上的評價。

2. 異性戀男性害怕主動與同性交友會被當成同性戀。

紐約大學教授 Irene S. Levine 研究稱,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男性和女性在友情上的煩惱和壓力不同。

女性會因為沒有朋友而感到更大的壓力,因為她們認為自己會因此受到社會的負面評判—社會對女性的期待是「在友情方面更為擅長的」。

而男性不太會因為沒有朋友而不開心,但一些異性戀男性會煩惱於如何主動向他人發出建立友誼的信號。馬利蘭大學教授 Geoffrey Greif 分析稱,這是因為他們 「不想被認為自己很脆弱」,而且如果向同性發出交友信號,也會害怕被誤以為有同性戀傾向。—這顯然和社會對男性同性戀者的污名化刻板印象有關,這些異性戀男性把「同性戀」與「脆弱」以及「男性氣概不足」聯繫起來。

3. 智商越高的人,越不願意花時間和朋友在一起。

2016 年 2 月的一項英國和新加坡學者的合作研究,基於對 1 萬 5 千名 18 - 28 歲的調查對象的調查結果進行了分析,發現擁有更多親密朋友的人會更快樂—但有一種情況除外:當他們的智商比較高時。那些智商更高的人需要更多獨處的時間,如果他們將更多時間花在朋友身上,會很不開心。研究者認為,這是因為他們需要減少社會互動來專註於長期的目標,以及保持更多的智力上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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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友情的特點:復雜

1. 成年人的友情是復雜的

成年人的友情會變得非常復雜。如果說兒時友誼往往是出於情感、彼此欣賞、玩得來;長大後的友誼還會受到資源置換等利益因素的影響。

普林斯頓大學教授 Alexander Nehamas 形容說,成年人的友情很像是藝術,它並不總是「好的」,也不是完全道德的,相反會包含很多復雜的、不道德的部分。有時候,人們的關係甚至是亦敵亦友的,韋氏詞典現在已經收錄了一個新詞「友敵」(Frenemies)來形容這種關係:就連最親近的朋友也可能會互相傷害,而這甚至不妨礙他們繼續做朋友。

但同樣,Alexander Nehamas 說,「我們喜歡朋友的方式,和喜歡藝術的方式是相同的。」它可能包含了很多傷人的、不平等的、不道德的部分,但它仍然是美的、吸引人的。

2. 成年後我們在不同的朋友圈裡展示不同的自己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我們身邊不再只有一種朋友,而是會擁有不同的朋友,在不同的朋友面前,我們也會分別展現出不同的狀態。「成年的我們擁有很多種特質,它們無法被容納在某一種關係當中。」 我們會發現,自己不同的朋友探討的話題是不同的,甚至在他們面前自己的性格都是不一樣的。(延伸閱讀:為什麼朋友變熟後,反而不如剛認識時討人喜歡?

Alexander Nehamas 說,正是和不同的朋友的相處過程,也反過來使我們變得更豐富,「每一個朋友都將我們推向不同的方向。」

如何能使成年人的友情產生和持久?

1. 開啟友情:非主動接觸

在上世紀 50 年代,社會心理學家 Rebecca G. Adams 根據一系列研究結果提出,開啟一段友情需要 3 個條件:

一是接近性(proximity),指物理上的接近;

二是反覆的、無計劃性的互動,你們要有經常接觸的機會;

三是能夠鼓勵人們放下防備、對彼此吐露真心的環境。

其中,接近性和互動使你們得以熟識,自我暴露、對彼此吐露真心則使你們從熟人變成朋友。

1950 年,社會心理學家 Festinger 做了一系列相關研究。他認為,無論是在人生的哪個階段,大量的「非主動接觸」(passive contacts)都是一段友情得以開始的關鍵。它指的是,一些人自然地反復在你身邊出現,同學、同事、鄰居等。

心理學中也用「多看效應」(mere exposure effect)來形容這種現象。多看效應指的是,單純的反復暴露就會影響你對被暴露物的印象。實驗顯示,如果個體一開始對於被暴露物的印象是正面或者中立的,反復暴露會增強個體對被暴露物的好感。而如果個體一開始對於被暴露物的印象就是負面的,反復暴露則會增強個體對被暴露物的反感。

我們沒有特殊印象的陌生人,一旦反復在我們面前出現,我們對其的好感程度就會超過那些不經常出現的人。這是非主動接觸會促使友情開始的原因。

但在成年以後,我們可能不像小學、中學階段那樣,和身邊的人有長期、持續、且頻繁的互動;工作以後,我們經常離職,和同事的關係不容易真的走得很近。因此,對於成年人來說,更有可能的交友場所是所在的社區,或者參加健身課程、俱樂部活動。

2. 友情真正開始建立的關鍵:自我暴露

而當兩個人由於接近性和大量的互動而開始熟識後,他們還算不上是「朋友」,而只是「熟人」。從熟人關係(acquaintanceship)走向友誼的關鍵,是自我暴露。

「從熟人變成朋友的一個典型特徵,就是自我暴露的廣度和深度的增加。」加拿大溫尼伯大學的 Beverley Fehr 表示。這個過程往往是這樣的:當你們保持經常的見面後,有一方會先冒著暴露個人信息的危險,去「測試」對方是否會有相應的回應。如果雙方都願意進行自我暴露,就像是一把打開友情的鑰匙。

在青春期時,朋友間的自我暴露是非常迅速和猛烈的,但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如果想要交到真正的朋友,自我暴露不是越快越好,深度和速度都需要適度。紐約州立大學石溪分校心理學教授 Arthur Aron 實驗瞭如何能在 45 分鐘的時間內使人們達到「人際上的親密」。他發現,發展出友情的關鍵是「循序漸進地暴露私人信息」—即便是在短短 45 分鐘的時間裡也是如此。

「分享需要適度,過度分享會被認為是片面的、壓倒性的、不恰當的社交。」那麼,如何辨別出自己的分享是過度的呢?Arthur Aron 說,觀察對方的反應是一個好方法,如果你發現對方有些緊張、不安,或者不知道如何接話,就說明你可能在進行過度的自我暴露。

Arthur Aron 試驗了多種溝通的模型,最終開發出了一個在短時間內最容易交到朋友的問題模型,其中包括 3 組問題,每組 12 個。

第一組問題是帶一點私人性質的,比如「在打電話之前,你會預先練習將要說出的話麼?」「你上一次對自己唱歌是什麼時候?」等;

第二組則更私人,比如「你最恐怖的記憶是什麼?」「有什麼事情是你一直以來夢想做的嗎?為什麼你還沒有做它?」等;

最後一組則是最為私人的,比如「你上一次在其他人面前哭是什麼時候?」「在你的家庭中,誰的去世會讓你最難過?」等。

通過這些問題引發循序漸進的自我暴露,最容易使人們打開心扉,成為朋友。

3. 維持長久的友情:懂得如何付出與索取

當你開始與另一個人建立起友情時,接下來需要面對的則是對友情的維持。

1995 年,Beverley Fehr 發表了《友誼進程》(FriendshipProcesses)一書,分析了友情在成年早期的發展過程。她的研究認為,當成年人的友情進入到維持階段時,我們不再需要物理上的接近和反復的互動,搬家、異地都不是一份長久友情的障礙;朋友的「實用性」也幾乎起不到什麼作用。「實用性」指的是作為朋友能夠給到你的實際的幫助,比如借錢、借車給你,或者幫你辦一件事。這些都對於維持友情來說無足輕重。

Beverley Fehr 發現,維持友情的關鍵是:建立一種成熟的、直覺性的理解,去給予和索取親密感。

「那些面對另一方的自我暴露時,明白該說什麼樣的話去回應的人,會擁有更穩定、更令人滿意的友誼。」 Beverley Fehr 說,從成年早期開始,在友情的維持中,長久的朋友是那些願意隨時提供幫助,但卻很少逾越界限的人——他知道如何表達接納、忠誠和無條件的支持,什麼時候該騰出沙發給你,什麼時候該給你一個擁抱。

而那些總對我們的衣櫥、伴侶、電影和藝術品味有著太多的意見,對我們的生活喋喋不休的人,屬於過於逾越界限,他們很難成為我們長久的朋友。

4. 成為最親密的朋友:支持彼此的社會認同

如前文所說,朋友也分為很多類型,在你所有的朋友中,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會成為你的密友,他們幾乎是你最親密的人,你們對彼此的期望是「超越了一般朋友的職責」的。

在成年人最親密的朋友之間,聯繫他們的紐帶又是什麼呢?2005 年,社會心理學家 Carolyn Weisz 和 Lisa F. Wood 研究發現,不同於青春期,在成年以後,成為密友的關鍵是「支持彼此的社會認同(social identity)」。

社會認同,是 Tajfel 在上世紀 70 和 80 年代提出的,它指的是「個體認識到他屬於特定的社會群體,同時也認識到作為群體成員帶給他的情感和價值意義。」 社會認同可能是你的宗教信仰、興趣小組、特殊經歷群體(如留學生)等,而不是來自哪個省,或者你的體重多少等。

支持彼此的社會認同,指的是認可和支持對方對自己的社會認同——你瞭解他認為自己屬於哪些社會群體,你瞭解作為這些群體成員帶給他的情感和價值意義,同時你認可和支持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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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isz 針對大學一年級的新生在他們四年的大學生涯里做了跟蹤調查,重點研究友情持續時間、親密程度與三個變量的關係:接近性、聯絡頻率、以及支持對方的社會認同的程度。結果發現,接近性、聯絡頻率和社會認同支持這三個因素都能夠預測友情的持續時間,即兩個人越接近、越經常聯絡,給對對方社會認同的支持越多,友情都會越長久;但只有社會認同支持一項,能夠預測人們是否能成為最親密的朋友。(延伸閱讀:雪兒專欄|同事不適合做朋友,朋友不適合做同事?

一項對乳腺癌病人互助組的研究顯示,當病人康復,重新回到自己的職業身份和家庭身份時,她們仍然會保持著和互助組中的朋友的緊密情感聯結。因為他們瞭解彼此作為癌症病人這一群體身份的感受,他們也支持彼此的這一社會認同。

對彼此的社會認同支持,可能是在雙方有著一樣的社會認同的情況下發生,比如在同一個互助會或者俱樂部里,但是也並不一定。Weisz 發現,大量的社會認同支持也往往來自那些和你不在同一個群體內的朋友,但他們能夠對你的社會身份進行確認,比如他們會說「你在為自閉症孩子提供志願服務,太棒了」,或者「你是一個真正的社會主義者」。

研究者認為,這可能是因為對我們社會認同的確認有助於提高我們的自尊水平。——我們所做的事、經歷、價值觀等得到了確認、理解與支持。這或許同時也意味著,如果你覺得自己缺少密友,可能與你沒找到自己的社會認同有關。

希望能夠成為你的社會認同中的一種,因你我雖素未謀面,卻早已是親密戰友。

以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