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分手後仍同居的消息,許多朋友會說:「分手還同居,很容易因為錯覺而復合。」起初,我也以為會的,可是現實告訴我不會,因為我們都不想再魯莽復合了。

一個下午,我看著房間灰色的牆,想起剛剛搬進來的時候,和她爬高爬低,將它由殘舊的粉紅刷成淺灰。還有一起組裝的傢俬,由書桌、椅子到失敗了的書架,還有床未到的時候,我們倆睡在地上、卻因為不習慣新環境而失眠的晚上。 當時房間的物件很少, 起居和生活簡單而且讓人們滿足。

隨著傢俬、 衣物和書本越來越多,我們的感情就越來越差。這個家不再是讓人感到溫暖、刺激和浪漫的城堡,地板也變成吵架之後,鋪滿眼淚和支撐發抖的雙手的冷冰平面。

我們在炎熱夏天開始有自己的居所,在秋天,我們兩年多的關係結束。分手後,我們依然同居。

我們以為同居是幸福的開端

作為一對在香港出生和成長的女同志,其實我們早已出櫃和坦白性取向,除了這點之外,我們跟一般的情侶沒有不同。家境普通,大學畢業之後就找工作,而且在出來工作的初頭,跟父母一起住。在香港有一個流行用語「土地問題」,年輕情侶常因為租金和樓價而無法同居,沒有私人空間去親密,也別妄想能夠在二十出頭就能同居享受兩口子的生活。

但是有誰不想與心愛的人展開同居生活呢? 依稀記得一句盧凱彤的歌詞:「兩個女生一個家門外,沉默的風飄來」而這句歌詞對於同居前的我來說,就是努力工作的原因,我常常說:「我的願望是一個家,兩個人,一隻貓。」(推薦閱讀:我也想談一場普通的戀愛:你愛我,像愛著一隻貓

在同居前後的夾縫時間,我們的約會偶爾是在彼此的家過夜,而能夠抽時間去短途旅行的話,彷彿是中了大獎,因為可以有屬於我們的空間,體驗一起生活的幸福。也有吵架吵到天崩地裂的時候,也曾經徘徊分手邊緣。

一次復合之後,我們決定放手一搏,試試同居。第一個月甜蜜非常,都在添置家具,晚上享受著大學才有的電影時光,在彼此的懷裡,感受到強而有力的一種安全感,家終於是避風港,而且能夠穿著內衣褲在家裡浪蕩,而不用怕父親看見尷尬。

工作壓力和生活習慣的衝突,卻讓我們越走越遠。她是一個大學的研究助理,辦公室工作較多,個性內向,也屬於容易入睡的類型。而我當時剛剛換了工作,傳媒工作沒有休息可言,壓力極大。休假的時候我為了排解壓力,不是外出喝酒就是去社交場合,她經常一個人待在家中,安靜地等我回來。我暗地埋怨她不明白我的無窮精力,她也感到被忽略而且不被尊重。

其實我們之間的矛盾和問題,早已存在,當中曾經涉及不信任、隱瞞、精神出軌、無緣無故失蹤和情緒勒索,等等。在異性戀情侶之間,若果真的有「結婚是為了挽回破掉的感情」的人,那可能我們當時都以為,同居能夠修補我們的關係,讓我們定下來。(推薦閱讀:同居好不好:從一支牙刷入侵開始的戀愛模式

分手之後繼續同居,最惱人的是其他人

在秋天,我們哭著,和平地決定要分開,因為我們知道不可以只掛著一個情侶的名銜來繼續視而不見彼此的裂縫。這並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除了需要調整與對方的相處方法、重新劃線,還得面對我們共同建立起來的家居環境。起初,我們輪流會到父母家居住,看到對方便撕心裂肺,自己的家成為失去溫度的四方格。

有幾個問題朋友常問,第一個是「你們分手了,怎麼不搬走?」

因為租約未滿,而且我的確喜歡也無法告別由自己創建的私人空間。這裡是多麼的可愛漂亮,四周的咖啡店是多麼的友善,樓下的電車叮叮聲是多麼讓人喜愛!

第二個是「分手還同居,很容易因為錯覺而復合。」

我起初也以為會的,可是現實告訴我不會,因為我們都不想再魯莽復合了。

然後延伸到第三個提問「你們還一起住,不是因為你們還有幻想嗎?」

原來經過無數爭執和焦頭爛額之後,我們對於彼此的印象是蠻中肯的。

而在我們背後的談論可能還有「她們還在同一個房間?同一張床?」

原來分手同居這一件事真的會讓別人的神經觸動,讓我感到自己在別人眼中是「異類」、「不檢點」、「不夠決斷」。可是,我們都很清楚知道,我們雖然分手了,但還是願意一起生活。

如果我們都舒服,為什麼需要順應別人對於關係的正常想像來配合呢? 最惱人的不是與前度 [1] 同居,反而是旁人的指指點點。

分手之後,我們才學會相處

然而,分手之後同居,確實讓我看到自己不完美和脆弱的地方。原來我無法接受如此熟悉我的人從生活中消失。畢竟我們已經生活很久了,從大學到現在,我事業有起色之前、我最幼稚的一面、我家庭的故事,她都見過聽過。我不肯定我能否再次向另一個人如此坦誠地做自己,我亦未準備好這樣做。

而且,調整自己心態的過程中也碰過壁,而這是學會相處的重要一課。如何從女朋友的身分變成朋友?過往的佔有慾必須丟棄,例如你不可以期望對方向你交代行蹤和預留假日,對方會展開屬於自己的生活,而我也需要。

其實就像由朋友相處之道開始,拋棄關係對坦白溝通、尊重的負面影響,而我們親密關係變成朋友,看到的是更多對方以往埋沒了的一面。例如我不愛早睡,喜歡寫書法、看電影到夜深,我不需要再收斂。她愛跟朋友見面、週末陪伴家人,也不需要怕惹我生氣了。

除此之外,我還是會煮飯炒菜給她吃,她還是會填充我不願洗碗那個缺口。

我們一起看了《龍蝦》

《龍蝦》(又稱《單身動物園》,2015 年電影)講述在一個反烏托邦的世界,關係衹有非黑即白—— 在主導的、强勢的 反單身 勢力,若有人沒有伴侶的話,他就會被變成動物,例如龍蝦、牛、狗等等。而反對勢力則不滿這個意識形態,組成游擊隊伍,同時,隊伍裏面衹可以有單身的人,任何調情、多於友誼的灰色地帶都不容許,違者要被殘酷懲罰。

這種幽默又可怕的黑白分明電影概念,其實讓人反思我們的社會對關係的看法。或許很多人都與前度依依不捨,有些人在外遇,有些人則有多個伴侶,有些人永遠都不願意談一段正式的關係,或者有些人如我和前度一樣,分手之後依然住在一起,如此類推,沒有人是完全非黑即白的,關係也是。

我想,若果現實世界真的變了單身動物園,我跟她早已變了一隻龍蝦,或者一隻貓,或者一條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