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刺青歷史,如何從重機車手跟罪犯為主要客群,擴散至大眾。對刺青行為的印象,也從叛逆轉為自我表現的手段

1946-1969

專業意識的提升,與消費群眾的變化,創造出新秀得以展露頭角的環境。

在 1960 年代的反主流文化運動潮流橫掃西方之前,刺青行為多半是一種叛逆的標記、對於愛國主義的支持、隸屬於某個團體的團結性象徵,或是一種賺錢維生的手段。但當時序進入1970年代後,社會的變遷為刺青開拓出截然不同的活路。

民權運動、反戰運動、同性戀者權利運動以及女性解放運動帶來的影響非同小可──這些運動,都是由渴望改變現狀的行動派發起──一群全新的群眾生平首度登門造訪刺青店,以示他們對於這些訴求的支持。

雖然美國和歐洲的刺青店牆上或型錄上可見的,依舊不脫老派圖樣,但勞工階級或對社會不滿的份子身上的刺青,開始可以見到帶有政治訴求的設計,像是反核武標誌或是和平鴿。(推薦閱讀:她用血色刺青抗議:快速時尚,是對第三世界的剝削


圖|大雁文化提供

1970 年代中期當這些運動退燒後,新時代運動取而代之地崛起。有別於 1960 年代呼籲大眾參與政治、改變世界的訴求,社會大眾對於道教、卡巴拉或是新異教主義的深奧內涵開始產生興趣,在持續攀升的熱潮下出現了一群追隨者,他們將注意力轉向內在,探索靈性與自我幫助的概念。

這股看重個人價值,更勝於群眾力量的潮流,將刺青帶往了新的境界,有閒錢可以報名新時代心靈課程的中產階級們,將刺青視為一種自我表現的手段。相較於大量生產的圖樣,客製化設計的需求開始成長。

同一時間,紋身藝術開始自以男性為中心的傳統中解放,為過去感到被西方刺青界拒於門外的女性群眾敞開了大門,過去被視為女性化的圖樣──像是動物、花朵,或是其他取材於大自然的設計──開始在刺青設計中嶄露頭角。社會大眾對於刺青觀感產生變化這一點,同時也反映在接觸刺青的女性藝術家的數字增長上,許多人日後自己展開了工作室,以女性顧客為客群,滿足她們的需求。(推薦閱讀:Girly Tattoo 女孩風刺青

珍妮絲.賈普林(Janis Joplin)手腕上的刺青──這個翡冷翠風的手環圖樣是由歌手本人設計、萊爾・圖特爾操刀──經常成為攝影時的焦點,這讓許多她的女性粉絲也開始挑戰傳統,嘗試刺青。

就在更多元化的族群對刺青產生興趣的同時,刺青界內部也歷經了一段自我規範的時期。像是舊金山的刺青師萊爾 圖特爾(Lyle Tuttle)就善用了這股社會大眾對刺青湧昇興趣的新潮流,在加強這個產業的清潔面上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拉高了衛生與消毒的門檻,讓那些在過往認為刺青店是只有重機車手跟罪犯才會出入的場所的族群也願意登門消費。

專業意識的提升與消費群眾的變化,創造出新秀得以出頭的環境。20 世紀初期的刺青師比較像是工匠,他們複製標準、公式化的圖樣以換取報酬,但是社會大眾對於刺青萌生的興趣,激發了一群年輕藝術家將人體做為畫布來表現,他們提供客製化服務,與顧客聯手打造出獨一無二的設計。

唐・艾德.哈迪、克里夫・瑞凡(Cliff Raven)與唐・諾藍(Don Nolan)等西海岸的刺青師,吸收了諾曼「水手傑瑞」柯林斯所擁護的日式刺青美學,他們運用細膩的打霧技巧與其他器具,創造結合了典型美國意象,與基督教元素的大面積作品,拓展了紋身藝術的可能性。(推薦閱讀:「不曾後悔對抗主流社會的選擇」在日本,遇見刺青的他

在這個時期,像是新部落風格和黑灰寫實風格(日後數十年佔據西方刺青界主流的風格)等新風格也接二連三地抬頭,另外像是觀念藝術家史百德・韋伯等人更將刺青引入畫廊和美術館,讓刺青首度被劃分至美術的範疇。

全新的群眾、創作者與刺青風格,都為刺青攻佔主流文化鋪好了路,一群全新的、跨地域且遍及整個社會的刺青族群的成長,保證了這項藝術形式日後的崛起。在雜誌、音樂次文化以及刺青展──刺青展普及的契機,源自於 1976 年 1 月戴夫耶丘(Dave Yurkew)在德州休士頓所策劃的第一場國際刺青展──的催化下,一群將刺青視為個人重要表徵的族群彼此靠攏,往後的幾十年這個族群持續成長,將刺青去妖魔化,讓刺青得以為現代人所接受。

在 1970 年代,刺青為許多次文化所擁抱,刺青展也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刺青愛好者獲得了展現他們對於紋身藝術熱情的舞台,讓主流社會知道刺青不再是重機車手與犯罪者的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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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ATTOO RENAISSANCE 刺青復興期

在 1960 年代的反主流文化運動影響下,長期以來,停留在世人印象中刺青與叛逆的關聯性逐漸淡去,同時刺青也為一群新世代的藝術家所接納,作為一種強烈的自我表現手段。在唐・艾德・哈迪、萊爾・圖特爾與其他刺青師的貢獻下,刺青的聲名就此完全扭轉。

萊爾・圖特爾被譽為是刺青界的第一位超級巨星,他的存在為現代刺青的著名招牌好手像凱特・方迪(Kat von D)(見 p.270)等人的活躍鋪路。圖特爾以舊金山──反主流文化運動的重鎮──的工作室為據點,在 1960 年代期間開始受到矚目,當時他的作品可見於許多高曝光率的名流身上,包括雪兒(Cher)、瓊‧拜亞(Joan Baez)、珍妮絲・賈普林與亨利・方達(Henry Fonda)。之後圖特爾被《生活》與《滾石》雜誌專題報導,還上了電視節目「強尼.卡森今夜秀」(The Tonight Show Starring Johnny Carson)受訪。

圖特爾紋在名流身上的刺青,提升了當代紋身藝術的可見度,但是除此之外,他在提升刺青的技術水平上,也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圖特爾與美國疾病管制署攜手合作,為舊金山的刺青店制定了衛生管制規範,提升了衛生與消毒技術,並且規定刺青師都必須取得執照。圖特爾的功績最後擴散至全美,讓刺青店對於中產階級來說不再那麼讓人望之卻步。

雖然圖特爾為刺青界專業度的提升奠定了基礎,許多守舊派的刺青師卻看不慣他的作風。

諾曼 「水手傑瑞」柯林斯認為,他將規範引進這個產業所帶來的傷害多於貢獻,據說他還把圖特爾受滾石雜誌的訪問報導,貼在自家廁所門上。其他刺青師,則是看不慣圖特爾自身也自嘲的「寡廉鮮恥的自我行銷」,對於他歡迎嬉皮以及學生進刺青店這一點也頗有微詞,因為刺青店自二戰後以來,始終是重機車手與社會邊緣人的集散地。

然而對於才要踏入刺青產業的新秀來說,他們相當認同圖特爾欲讓刺青觸及普羅大眾的努力。圖特爾也與刺青界的幾位先驅,比方像是照片左側來自倫敦的喬治・本(George Bone)等人建立良好的交情。

提到 1970 年代的刺青師,改變現代紋身藝術的最大推手非來自加州的唐.艾德.哈迪莫屬。哈迪立基於導師諾曼「水手傑瑞」柯林斯(見 p.139)的作品,為刺青開拓了新境界,同時他也活用了 1973 年在日本與雕秀(見 p.147)合作的經驗,將人體做為畫布,開發出大面積的客製化設計圖。他的商業頭腦也為整個產業帶來莫大的影響。(推薦閱讀:紋身背後的故事:我在身上,紋下了自己的歷史

1974 年他在舊金山開了「寫實刺青」(Realistic Tattoo)這間店,是全美第一間採完全預約式並提供客製化設計的刺青店,店內的每個刺青圖樣都是絕無僅有。對已顯疲態的老派刺青絲毫不感興趣的有錢客人來說,這樣的訴求非常對他們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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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2000 年代初期,哈迪與服裝設計師克里斯蒂安.奧迪吉耶(Christian Audigier)攜手合作,以刺青為靈感所設計出的服飾,開始出現於鬧區的流行服飾店,同時也可看到瑪丹娜或瑪莉亞・凱莉等,主流文化的名流身上穿著這樣的衣服,此舉讓哈迪飽受來自一群看重傳統的刺青師的抨擊。

雖然哈迪被指控為了金錢,而出賣了刺青師應有的道德,但他在 1970 年代所創作的日式風格大面積刺青,還是為剛要踏入這個產業的新秀們,帶來不容小覷的影響。

唐.艾德.哈迪在 1977 年,於舊金山開了第二間店「艾德・哈迪的刺青城市」(Ed Hardy 's Tattoo City)。雖然這家店數年後,在一場火災中被火舌吞噬,但它在刺青史上,可說是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因為這間店,是提供精緻的黑灰寫實風格刺青的先驅店之一。在當時黑灰寫實風格尚未普及,多半是見於墨裔美籍的幫派份子,而非都會族群身上。

雖然有別於需要預約的「寫實刺青」,「刺青城市」提供的是即時服務,但仍吸引一批來自全美各地的有志刺青新秀,來到哈迪的店面,在他的督策下磨練手藝。

刺青師克里夫.瑞凡同樣也在他座落於芝加哥、洛杉磯與舊金山的店面,將西方紋身藝術與日式美學結合,創作了像是本頁照片中的大面積刺青。當時無論是刺青界或是社會整體,都盛行著一股排斥同性戀的風潮,但瑞凡為人所知的另一點是,他是全美第一位公開出櫃的同性戀刺青師。他瞄準同性戀顧客市場,為他們量身設計圖樣,此舉使得他在開發刺青的顧客群上,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推薦閱讀:粉紅經濟崛起!林志杰:同志不只是凱道上抗議的族群,我們很有消費力

在將日式美學引進西方刺青界的功績上,唐・諾藍可說是跟唐・艾德・哈迪與克里夫・瑞凡並列為三巨頭之一。諾藍在 1960 年代,師事好幾位大名鼎鼎的刺青師門下,其中包括了伯特・格里姆(Bert Grimm)、戴夫・耶丘、丹尼・丹佐(Danny Danzel)與諾曼「水手傑瑞」柯林斯。

他最為出名的一件作品,是加拿大人克里斯汀.卡樂芙(Krystyne Kolorful)的全身刺青。卡樂芙是受金氏世界紀錄認證,為全球身上刺青最多的女性,她的這項殊榮,現在是與來自加州的茱莉亞・葛努斯(Julia Gnuse)共享。

近年來,諾藍經常現身於不同大學或是機構演說,闡述刺青在 1970 年代,所歷經的巨大變革,以及刺青是如何從一項民俗藝術,演化成自我表現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