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弋寫給自己,也寫給每一位畢業生的情書:面對未知,我想看著你的眼睛說,成長會痛,但也讓你活出獨一無二的人生。


這是你還在唸書時演出記者會的裝扮。那時候的你青春懵懂,這樣的美好我當時不懂珍藏。希望現在的你能看見自己的美麗,好好把握每一分秒的體驗。

嘿,剛畢業的你

六月已過,夏天用張狂的姿態大聲喧嘩,我這才想起又到了畢業生離開育養自己的院校,踏入渾忙世界的時刻。憶起當時甫畢業的自己,惶恐焦慮卻也不願張揚。似乎將疑惑大聲嚷嚷是種懦弱的表現,是「成功」的人不該有的舉動。我願能回到十年前牽著自己的手,跟自己好好喝杯咖啡說說話。告訴年輕的我這些年自己的成長,還有一些絮語可以當建議聆聽,替自己節省個幾年不必要碰撞的光陰。因此,親愛的微弋,我在這裡給妳寫些文章作為當時畢業的妳的禮物。既然是給妳的私密,我也就直白一點無需妝點什麼禮儀。

畢業了。

首先,恭喜妳。不容易的。我知道,你還記得那個富有名氣的長輩用疑惑的語氣問你:「戲劇系也可以延畢喔?是在忙什麼?」這種隱約看輕的口吻質問著你浪費時間的不該。讓我偷偷的告訴你,你可以跟他說:「謝謝你的擔心,但是不關你的事。」

工業革命之後的成功精神不外乎拼拼拼,越拼越用力越認真越「值得」稱讚,越「正常」;資本主義高唱的誰最拼誰賺最多等打拼出頭天心態並非不對,但也讓任何其他哲理或生活方式成為標靶。(推薦閱讀:馬修·麥康納的畢業演說:想要成功,不必選擇會犧牲你靈魂的辦法

好像,你沒用盡二十四小時嘔心瀝血拼得頭破血流,生命就有種白活的罪惡。

我記得你好學生的精神不停地折磨自己——要是今天考試失誤,你自責。要是昨天唸書唸得不夠,或是因為情緒關係懶在沙發上什麼都沒做,因為你還搞不清楚每天汲汲營營的原因是什麼,究竟當藝術家是不是對的選擇,到底自己有沒有天份有沒有才能做這行,是否當初選擇入這個系是天大的錯誤⋯⋯

每一個當下做的抉擇所耗盡的氣力比我們想像中來的關乎輕重。我指的不是如何如何影響你的未來,而是你做決定當下的身心靈所需的能量可能殺了幾十萬個腦細胞,體內送了幾千萬負電流,腦子裡百思萬緒互相辯論;身理上,妳青春期未過,卻被推入成人的世界裡立馬面對人生的波濤洶湧⋯⋯

我知道,你累。

但你認為這種累不能說不能表明,因為那是一種軟弱的呈現。這種累會被解讀成「沒有正經事可以做的優越人才能享有的症頭」。

好似文青這樣的詞彙,總隱約牽引著一種骯髒。

我記得大三那年你翹課不已。沒有什麼心思去上課你沈迷在電玩,漫畫等看似毫無用處的嗜好裡逃避現實。你總愛花大半天的時間坐在咖啡廳裡,打開筆電裝忙。其實網路慢得要命,連不太上去,你連上網路也不過是在用 PTT。喝了好久的咖啡,盯著窗外發呆,看著人群來去你反覆質問自己到底在幹嘛,為什麼不做點有用的事情?你不停困惑地試圖找到也許模糊的答案,接著再自我辯證反對。選這個系到底要幹嘛?做人到底要幹嘛?我到底在幹嘛?可能兩天下來你寫了一首詩,畫了一幅畫。但那些都無法將身內龐大的疑惑消除。

千百問題像夏天台灣的颱風一樣,一個接一個襲來。你不知道大小,嚴重程度,甚至如何命名這樣接踵而來的災難;妳只知道那是一個很心靈耗損的過程。天天、月月、年年,對當時的你來說意義不大。你僅感到抹不去的焦躁,及看似快速流逝的寶貴時間以及青春。我記得,這樣的狀態延續多年,難以名狀。

我想跟妳說的是,恭喜妳。妳,很勇敢。

許多人在妳這樣的年紀遇到這樣的問題的時候,會將它擱置在一旁,逼迫自己看清眼前該做的事情,繼續向前。許多時候,保持轉速不停蹄,是讓自己忘卻任何自我疑問最好的方法。眼前實際的事情是什麼,就立即解決。情緒?感受?那都只是一時的,傻的,無聊的。

久而久之,的確,你將忘記當初心裡那股深刻的恐懼或疑惑是什麼,可能因為找到了很好的工作,開始繁忙的社會生活,也許組成了新的家庭,替別人忙碌操勞也使你開始充滿意義。

但當初體內湧現的龐大的情緒、困惑、隱隱悶悶的某種恐懼、不安以及面對自我身份或存在理解的渺茫並未因時間而消逝。許多人選擇的方式是掩蓋,是掩埋,而非掏開心胸,面對未知的恐懼,認真進行私密的自我對話。

所以,只要有這一份願意,我就必須看著你的眼睛,用著萬分誠懇的眼神及愛意告訴你,你的勇敢,是難能的勇氣。不要因為這樣的困惑而自責而害怕。這是我們長大的一份必經,長成的一股陣痛。偷偷告訴你另一件事,你的長成會比你想像中久的多,請耐心過渡。但在這同時,你也將成長為比你想像中美麗得多的女人。是的,it’s possible.


進哥大之後你跟攝影師合作的第一次作品。看著自己的燦爛,你無所畏懼。

而當年我多希望自己能夠有這樣的一個成熟的我與自己對話,引領我走向未知。滿足那份永遠未能完成的遺憾,以下是我對你輕柔而嚴厲的訴說:

Be Yourself

你花了多少年歲汲汲營營企圖變成他人喜歡的樣子,因此迷失了自己。我要告訴你,夠了!我現在回看著那充滿光的你,有著多大美好的潛力。然而你卻因為擔心自己無法成為別人喜歡的框架而遮頭遮尾遮臉遮自己。隱藏自己真實的個性,因為你以為真正的你不夠好。但在這樣掩藏的過程中,你失去了好多可以真正工作自我的機會。

Be nice to yourself

很多時候你覺得自己不值得:好的食物,好的衣服,好的關係,好的對待。你覺得似乎成為真的藝術家就必須掙扎,必須拮据,必須避免花錢在質感生活上。相信我,你值得。不要為了省幾十幾百元,而妥協了自己的健康。

You are Beautiful

用長髮蓋著自己的臉龐,額頭。花大部分的心思想著減肥,想著變成雜誌上模特兒的身材。甚至想著要不要去整骨,或就算了放棄演員夢吧。你不知道這樣的你有多美,有多少值得欣賞的獨特。你等著吧,等你離開了設限的框架,你將知道世界無限大,美好的定義並非如此狹隘。省下那些精力,好好享受自己的美麗。我浪費了五年,到了美國才知道,原來我,是可以如此的漂亮精彩。

Don't waste your energy on unnecessary people, or events.

大學的時候你花了很多時間跟充滿負面能量的人相處,為了交朋友或被喜歡,你參與一堆其實很不想去又其實蠻無聊的場合跟聚會。我知道你害怕別人覺得你孤僻,或是不合群。但天天月月渡過之後,你真的有因此得到什麼嗎?抒發?正面能量?實質提升你的生活,關係,成績,才能,或是心靈的任何反饋?(推薦閱讀:最誠實的畢業演說!大衛·佛斯特·華勒斯:「你為自己做選擇,你才真正擁有生活」

答案我們清楚明瞭。我們不用為了臉書上從來不聯絡的朋友出現社交場合,假意美好。人生朋友不用多,能夠跟你一起成長,互相理解,真心對待的幾個勝過千萬。

Read

我知道這有點老生常談。但你知道你不太愛唸書。你是視覺主導派,你喜歡圖像,你熱愛畫面。我記得你對文字的不耐煩,對文詞興趣缺缺。可是現在的我終於理解當初若能早點理解作者透過文字與世界溝通的那份細膩私密,或許現在的我層次可以更高,作為藝術家的我的早期養分或能更足。給你自己一些練習,多讀書。拿著一本書翻越百千頁,是你能夠投入作者腦中思緒的一種浪漫。要想他人具有耐心看你演戲,你也必須能耐心感受不同的溝通方式。再者,書,是一人生命歷練萃取出的精華。他就像雞精一樣,充滿養分,讓你用如此快速的方式吸取他人智慧精華⋯⋯你在等什麼?你以後會很愛的幾本書如下:

《Essays in Love by Alian De Botton》

以後的你會因為愛而疼痛多次。心碎難免。這本書會為你帶來許多慰藉。他的文字切入心底,既實切又具文學性,把你從遇見愛到忘卻的過程寫得入裡。This book saved me from despair. You'll need it.

《What I know for Sure by Oprah Winfery》

你會變成歐普拉的 PODCAST 忠實聽眾。你會因為她邀請的智者長者說出的字語被感動被激勵被鼓舞。這本書會給你希望的光,並告訴你 you are not alone。

《The Artist's Way by Julia Caemron》

這本書的實用性會把你從混屯中帶回清晰思考的脈絡裡。實在的練習共八週,每週不同的承諾及行動給予你力量使自己變成更好的藝術家,也喚起你本來以為不存在的藝術性。它是一本不容易,但絕對值得費心的工具書。

《The Power of Now by Ekhart Tolle》

你有幾個年頭碰撞到讓你跌到谷底的人事物。你會放棄,會讓自己沈溺在黑暗中。作家 Ekhart Tolle 用近乎禪的哲理引領我們向自身內裏探索,揭發滿足的簡單秘密。一切的一切,都在當下可瞬間實現。

A Life in Parts by Bryan Cranston, This Messy, Significent Life by Geneen Roth, The Hidden Life of Trees by Peter Wolleben... ...

吳明益,村上春樹,村上龍,張愛玲,邱妙津⋯⋯不計其數。我多希望我能提早一點,像你現在的年紀開始,大量吸收他人心血結晶而成長。

Fail

失敗跟犯錯是你最害怕的兩件事。所以你逞強,所以你害怕,因為害怕犯錯,所以不做不錯。很多時候,你退縮,眼看著可能的機會或冒險,因為你的完美主義讓你失去獲得經驗的時機。

笨蛋!

這幾年我犯過的錯跟失敗的次數根本無法計數。而那些記憶,經歷,當下的情緒以及後來理解到的知識或成長,卻讓我能一輩子受用無窮。這是錢也買不來的美好。對,失敗的當下你會痛,你會恨,你會有強大的負面情緒。你會哭,你會自責,你會怪罪跟自我懷疑。但就是因為那樣的能量才促成你強烈生存感的激發。你知道,你越挫越勇;你知道,要錯過,才知道對的滋味;要失敗過,才不會在成功的時候自視甚高,忘記初衷。你知道,多次犯錯的累積,才能推你上成功的高度。

Stop thinking so much, just do it.

我知道這有點廣告的嫌疑,但我非說不可。因為這是你最大的缺點。你就是,想太多。做任何事之前你會預設,看見最好的跟最糟的結果。不管是關係,事業,還是嗜好。有時候因為自己陷入過多思考,你駐足不前,最後甚至收手決定不幹。因為在你腦子裡,你已經失敗。或是在你腦子裡,你根本還沒有講到話的朋友已經跟你少過一次架了。那些無辜的還沒發生過的你的想像力,讓你變成一個缺乏行動力跟理解心的小女孩。你怕著,擔心著根本還沒來的未來,也因此犧牲了自己的現在。當下的你浪費著時間去替未來緊張,沒有發現寶貴時間被無謂的浪費。親愛的,做就對了。要跟誰誰見面,說心裡話?就見吧,就說吧。有時候你會被對方的反應驚訝到,有時候,事情比你複雜的想像簡單得多了。

最後

祝福你接下來面對所有的未知都充滿感恩的心。不管好的壞的怪的事件,遇到的人物,創作的事物,跟所有生活中的選擇;都會成為你身為演員的養分,為你成為真正藝術家而鋪路。

You are going to be FINE。保持初心,保持真誠,真心聆聽自己的心,大膽邁出你不知道會不會跌倒的步伐。我,在這裡等你,成為一個這樣美好的女人。加油。


2017 年,妳在外百老匯的首次主演後台。我們雖然一樣不時恐懼緊張,但能勇敢前進迎接下一步未知,大方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