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旺角在大年初一(八日)時,旺角警方取締違法小吃攤,民眾捍衛路邊小販,因而爆發警民衝突的大型騷亂。警方先是對空鳴槍,接著將槍枝指向群眾以示威脅,五十人遭逮捕,一百餘人受傷。繼雨傘革命之後,香港民眾對於警方與官方的不滿、不信任、不能忍受,已經瀕臨邊界,藉由此次旺角騷亂,我們能一起思考「暴力」存在的意義。(推薦閱讀:

今天看了許多關於香港的報導,有站在譴責警方立場的,也有站在支持警方立場的。坦白講,事情的前因後果其實也不算複雜,但誰對誰錯,又是很難三言兩語說清楚。

然而和一位朋友的討論,給我看這件事情的另外一個觀點。今天我們不談事件,來談談所謂的「暴力」。

我覺得現代人普遍處於一種很「悶」的狀態,這種感覺摸不到、看不著、無以名狀但卻又確確實實地存在於生活當中。悶的來源有很多,但其中一種我認為最大的來源,是所謂的「無力感」。對,我們對於很多事情感到無力,我們不認為自己有能力主宰發生在我們生活當中的許多事情,實際上我們也不能夠。但社會時常會灌輸我們一種幻覺:我們理當要是無所不能,我們理當要是宰治一切。

於是無法達成的時候,我們就會感到無力。而這種無力慢慢讓我們感到冷漠,而冷漠讓我們失去信任。我們開始無法相信很多事情,我們無法相信自己對於現況可以有任何改變,我們也無法相信政府能夠也願意去替我們完成任何事情,事實證明好像也是。於是無力感加劇,這種無力的冷漠慢慢轉變成一種無聲的憤怒。我們表面平靜,但內心隱藏著深深的憤怒。

這種無聲的憤怒,很容易透過煽動而爆發。

這次的事件起因或許不大,但演變的結果比較像是大家長期憤怒之後的一種反動。會變成這樣的局面,你很難說是人們純粹的憤怒發洩,還是有人「蓄意」煽動的結果。不難看到許多陰謀論的影子,諸如親中的官員還是黑社會的介入,但這是題外話。

暴力是整件事情的催化劑。

暴力是人類最原始的本能,而一旦暴力開始之後,我們就很難去歸咎對錯,因為主宰暴力的不是理性的思考,而是野性的衝動,結果只有你死我活,只有成王敗寇。暴力是一個多麼簡單的方法,又是多麼直接的誘惑。

或許我們本性都喜歡暴力吧。因為暴力不需要思考,暴力也不需要溝通。而暴力本身,就是最完美的優越感體現,一個我贏過你、也壓過你的直接成果。(同場思考:

身為一個時常接觸暴力、體會暴力和使用暴力(?)的武術格鬥愛好者(?),我深諳使用暴力的快感。但是同時你也知道,一個好的拳手必定是冷靜的,而武術的真諦不是在於破壞,而是在於體會和控制。用全力灌倒一個人相當簡單,但使用技巧、控制力道讓對方知難而退才是真正困難的事情。

所以老子說善戰者無赫赫之功。武的真諦是在於止戈。而我觀察到,許多不知道力量多危險、不知道自己多無力的人,越喜歡使用暴力,不論是肉體或是精神上。

暴力其實無時無刻存在於我們的社會上。言語也是暴力,文字也是暴力。媒體每一天都在行使言語暴力,而意見領袖同樣也是在行使言語暴力。可能我們都很難脫離「優越感」的誘惑吧。但其實言語的暴力遠比肉體的暴力更嚴重。因為拳頭打在身上看得到傷口,言語割在心中卻往往被忽略。肉體強壯和內心強壯是兩件事情,而我們大多都只知道鍛鍊肉體,讓心靈無比脆弱。(推薦閱讀:

所以我認為許多事情都不應該訴諸暴力。香港今天的事情也是因為暴力,導致了難分對錯的結果。人們的憤怒其實是一種力量,能夠將事情導向好或壞,端看我們如何使用。在最近幾年,我們社會上充斥著無數也無止盡的抱怨、推文、快閃和佔領的活動。但同時做為一個體制的反動,我們崇拜無結構的狀態,反抗任何性質的體制化,使得這些力量消散浪費在一次又一次的活動當中。

暴力的反面是溝通,但是要達成溝通之前,雙方的立場要足夠對等,而對等的條件是我們要足夠強大,我們每一個人都要。我們需要冷靜、需要堅持,也需要有體制和計劃,來使我們的聲音足夠洪亮,不會掩沒在一些煽動暴力的浪潮當中。而要做到這些,或許我們需要領袖。

記得之前在看文章時讀過,一個好的時代是不需要英雄的,而需要英雄的時代往往都不怎麼樣,有英雄是種悲哀,不論對時代來說,還是對英雄本身來說。但或許在我們的時代,我們會看見新英雄的誕生(Perhaps in our age, we will see the rise of new he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