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女人都很害怕有一天成了「主婦」,覺得當有一天女人變成了主婦,好像所有的性格都被迫越縮越小,好像世界只能剩下老公與孩子,再無其他?聽 womany 駐站作者施舜翔從當紅影集《帥哥廚師到我家》的角度談談主婦的多重樣貌,一起看主婦的欲望空間與多元的可能性!(推薦閱讀:關係再親密也想有自己的空間!結了婚不是沒了自己人生

當慾望師奶帶著帥哥廚師回家

我一直非常喜歡看《帥哥廚師到我家》(Take Home Chef)。除了主廚柯提斯˙史東實在太帥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個節目創造出意想不到的慾望流動。而這樣的慾望流動之所以具有顛覆性,正在於慾望來自於走入婚姻體制之中,被視為不再應該擁有情慾的主婦。

先來看看《帥哥廚師到我家》的基本公式。首先,柯提斯會跟工作團隊跑到超級市場,挑上一名看似笨拙、迷失、不知道如何挑選晚餐食材的主婦。接著,柯提斯會跟著主婦回家,在廚房與主婦一起準備晚餐。最後,主婦的丈夫回家,柯提斯與主婦以美食作為驚喜。

表面上看起來,《帥哥廚師到我家》是很傳統的。女人還是在超級市場挑選食材,為丈夫煮菜的家庭主婦。男人還是在外工作,回家後即有美食。柯提斯在超級市場中扮演的也似乎是一個「拯救者」的角色,拯救無知無助的主婦。不過,若以如此傳統的女性主義批評來看待此節目,則看不到慾望的流動,也讀不出這個節目隱藏的種種陰性叛逆,更無法解釋為什麼這個節目擁有如此大量的女性忠實觀眾。我們可以怎麼多重拆解《帥哥廚師到我家》的秘密?(推薦閱讀:在倫敦的地獄廚房磨練,以所有熬過來的廚師為榮

不諳廚藝只懂調情的人妻

《帥哥廚師到我家》一次次揭露的,其實是不會煮菜卻深懂調情之道的女人。以這樣來看,柯提斯就再也不是那完美無瑕的父權拯救者。主婦在超級市場中茫然失措,暗示的是當代主婦其實也可以不用真的懂煮菜,諳廚藝,真正懂這些陰性知識的,是帥哥主廚柯提斯。

當代主婦不懂廚藝,卻熟稔調情之道。一把柯提斯帶回家,主婦們做的第一件事情往往不是走入廚房,而是立刻衝回房間化妝打扮,並且穿上自己最美的一件洋裝。於是很快地,那個平凡無奇的超市主婦,也瞬間化身為情慾滿漲的調情少女。留在廚房等待的柯提斯和身著性感服裝的主婦,形成家居男對上慾望師奶的有趣對比。更顛覆的,想必是被視為去性化、束縛女性的廚房空間,也在主婦的慾望之下,重新「再性化」,使得家居陰性空間也出現了「格格不入」的陰性情慾。

《帥哥廚師到我家》最有趣之處,正在於把這些弔詭對比與格格不入化為可能。於是家居空間也不再成為去性化(而真正去除的,永遠是女人的性)的沈悶空間,而是情慾大量流動的慾望之域。柯提斯看似無害家居男,卻也能夠與主婦們透過做菜調情。不管做菜本身是否充滿了情慾暗示,主婦都能夠在與帥哥主廚準備晚餐的過程中,享受體制內不被允許的陰性情慾。主婦們穿上當初約會最美的衣服,臉上閃著興奮的光暈,帥哥廚師帶來的,不是廚藝,而是情慾。

最重要的是,這段短短的做菜秀,是主婦們在「老公回家」前,所能夠享有的異性戀婚姻體制之外的短暫情慾時光。「老公回家」後,或許主婦又必須再度面臨被收編的處境,但這個「老公回家」前的慾望時光,提供給主婦無限的情慾想像,也「再性化」她們無趣枯燥的家居生活。 這是主婦們在體制「內」的慾望顛覆。主婦們的叛逆不在於逃家、離家,反而在於待在家裡卻不安於「室」。主婦的慾望也使得體制內/外的界限模糊,體制規訓力量鬆動。這,才是主婦們真正的陰性反叛。(推薦閱讀:男人?女人?誰來搞定家務事

從慾望廚房到慾望超市

不過,柯提斯作為帥哥廚師,不只將家居空間化為慾望場域,更改寫了超級市場這個傳統上十分陰性的場域之意義。帥哥主廚真正的顛覆之處,在於改寫了陰性空間既有的定義,同時改造了室內的廚房與公眾的超級市場。於是有了柯提斯,廚房也成為酒吧,超級市場也成為約會場所。

家居特質被改寫,進一步地也再造了人妻既有的身份。柯提斯總愛在節目最後說上這麼一句:「你不知道我何時會出現,所以別忘了要盛裝打扮!」就這麼一句話,這個帥哥廚師便改寫了超級市場作為公眾陰性空間之既定意義。原先象徵女性沈重家務束縛的超市,也成了情慾流動之陰性場域。主婦們不知帥哥廚師何時會出現,但總是盛裝打扮「出席」超級市場,使得超級市場象徵的不再是那「去性化」的扁平主婦身體,而是「再性化」的情慾人妻身體。

接下來,要老公也要跟帥廚師調情

當一女慾望兩男

帥哥廚師從一個婚姻移動到下一個婚姻,喚醒主婦壓抑的情慾,可以被視為一個遊牧的性主體。柯提斯從不久留,只作短暫停留,但他的遊牧「性」卻也打破了既有婚姻體制內/外的界線,在婚姻之間不同游移穿梭的柯提斯,也因此挑戰了中產階級主流婚姻既有的扁平想像。於是主婦的情慾也可以因為「婚外」的男人而被喚醒,於是主婦的身體不再被深鎖於家中,只能供丈夫使用。於是主婦雖仍然待在體制內,體制內/外的界線卻早已模糊。

再性化的主婦,進一步化身情慾主體,帶了帥哥主廚「回家」。這樣看來,英文原名「Take Home Chef」更能展現出節目上主婦作為情慾主體的能動性,因為這個節目之所以能夠獲得大批女性觀眾的支持,真正的原因不在於「帥哥主廚到我家」之可能,而在於「我帶著帥哥主廚回家」之幻想

這時,節目尾聲的重點橋段「老公回家」,就可以有另一種解讀方式。看起來,老公回家代表婚姻中的主導者回歸,因此體制內/外的界線再次被鞏固,主婦的情慾也再次受到壓抑,再次被體制給收編。但事實上,節目的拍攝方式,往往讓觀眾覺得,老公才是那個不應該出現的「第三者」,是打斷主婦與帥哥主廚調情時光的介入者,是阻斷情慾流動的不討喜角色。《帥哥廚師到我家》最厲害的一點,即是讓那原本擁有體制內合法掌控權的丈夫,化為應該被排除的慾望終結者。於是老公代表的不再是合情合理的掌控,而是不合時宜的介入。在這段短暫的「三角關係」中,多餘的人,居然變成老公。

兩男一女作為羅曼史經典架構,原先代表女人作為被動的客體,只能任由兩個男性掌控。兩男在競爭一女的過程中,女人永遠只能是被動等待「被爭奪」的客體,而不能是主動慾望的主體。這樣的羅曼史傳統架構在當代浪漫喜劇中早已被挑戰,例如《特務愛很大》(This Means War)中雖然繼續使用兩男一女之性別架構,卻寫出了「一女同時慾望兩男」的陰性情慾新篇章。[1]《帥哥廚師到我家》延續這樣的嶄新敘事,寫出一部又一部「一女慾望兩男」之現代女性羅曼史。於是主婦既要老公,也要與帥哥廚師調情。一方面待在體制「內」,一方面卻又不約束自己的情慾想像。一方面宣稱自己要好好學會柯提斯交給自己的菜單,另一方面卻又在煮菜與逛超市時,進行女性情慾大冒險。

徘徊人妻的叛逆

日本作家本橋信宏在《人妻的偷情》[2]一書中爬梳日本文學、電影與AV界中的「人妻偷情史」,其中他提到「徘徊人妻」一詞。「徘徊」一詞出自三島由紀夫《美德的徘徊》一書,形容人妻對於丈夫之外的男子也產生慾望。六〇年代,「徘徊」一詞風靡一時,日本甚至出現所謂的「徘徊連續劇」。同一時間,日本有多起人妻「蒸發」,逃離婚姻的事件發生。相較於「蒸發人妻」,「徘徊人妻」看起來似乎比較保守,因為她們仍然待在婚姻體制之內,不像「蒸發人妻」遠走高飛。不過,認真一想,比起「蒸發人妻」,「徘徊人妻」其實對父權社會婚姻體制進行了更大的衝撞。正因為這些人妻仍然待在體制之內,卻又不約束自己的情慾,她們才對常規父權社會造成更大的威脅。

「蒸發」或許是種無畏的勇敢,「徘徊」卻也是種叛逆的姿態。《帥哥廚師到我家》裡面的主婦,其實就是一個個「徘徊人妻」,看似待在家中,卻又不安於「室」。看似扮演燒飯煮菜流連超市的傳統家庭主婦,一瞬間卻又立刻化身盛裝打扮恣意調情的慾望少女。主婦的慾望時光雖然短暫,卻也從此改造了家居與公眾陰性空間的既定意義,使得主婦的陰性慾望不再受到壓抑,使得主婦的情慾想像大量湧動流竄。這是主婦的叛逆,也是主婦的不馴,更是主婦寫下的一則則慾望神話。(同場加映:新女性之聲:家庭女性的時代來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