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屆世界婦女庇護安置大會,專訪菲律賓演員 Monique Wilson: 「一旦你被感動,你的心會迫使你行動。」當菲律賓立法委員只把性暴力案件當數字,她用藝術告訴他們:這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人。

9 歲開始演戲,18 歲出演《西貢小姐》原版作品《西區》的女主角, 24 歲創辦劇團。莫妮卡.威爾森 (Monique Wilson) 說,藝術是她認識世界、感知世界、改變世界的方式。

藝術帶來希望,讓我們看見理想未來的模樣

我問她,具體可以怎麼做,讓男性也加入對話?

「我透過藝術倡議,因為藝術屬於所有人」—— Monique Wilson

身為劇場表演者,莫妮卡太了解藝術表演的影響力, 24 歲那年她在菲律賓創辦 New Voice Company, NVC 劇團,長年致力推廣具有社會啟發性的戲劇,莫妮卡深信戲劇肩負社會變革的使命。

我喜歡她談起藝術的樣子,動人真摯,她告訴我們,藝術提供一個沒有門檻的平台,讓男性、所有人加入反對性暴力的對話。

多年來莫妮卡鼓勵男性觀賞藝術倡議作品、加入性別運動的行列。專訪此時她熱切地向一旁的男性攝影師招手,邀請對方也成為我們的盟友。

她認為倡議不只侷限在採取政策措施,也能用更親近大眾的方式推廣。「我們有初衷,我們上街頭,我們更需要把觀眾帶進劇院裡。」莫妮卡透過戲劇,喚醒人們對性暴力議題的意識自覺。

聽到這裡,我深有感觸。女人迷作為性別媒體,致力推動更友善的性別空間,我們運用普普藝術與生活化的內容,讓看似艱深的性別議題,不再是學者專屬。

藝術倡議,甚至催生法案發展。

2002年,《陰道獨白》受加布里埃拉婦女黨之邀,在菲律賓國會出演,此舉推動了被議會擱置多時的「反性販運」和「家庭暴力防治」相關法案。

對男性立法者來說,只是翻閱性暴力案例的數據,遠不及親身感受要來得震撼。透過戲劇,他們看到的不再是抽象冷血的數字,而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被撕裂的靈魂。

莫妮卡傾身向前,輕柔地像在說一個秘密:「這就是藝術強大的地方,一旦你被感動,你的心會迫使你行動。」

然而倡議之路,從來顛簸,每前進一步,又再見社會冷漠與政權壓迫。我忍不住問她,面對根深蒂固的結構性難題,如何與之抗衡?

「永遠都有挑戰,」她停頓了一下,語調卻不見任何退縮,「但我從藝術裡找到力量。」她莞爾一笑,繼續說,「因為藝術是流動的,它反映人們的心境與想像,讓我們看見理想未來的模樣。當我們看見願景,才能計畫怎麼到達。」

我點點頭,這段路,要所有人一起加入。

唯有團結,才有未來

在這次專訪裡,莫妮卡強調團結 (solidarity) 的重要性,同時這也是今年世界婦女庇護安置大會的主題:「安置大團結・牽動全世界」。

當擁有一個清晰的共同目標,我們將放下歧見,一致看向遠方。你知道你並非孤軍奮戰,你身處在全球連動的浪潮之中,透過科技與社交媒體,人們突破空間限制、串連彼此。團結,是對抗厭女文化,也對抗所有二元分化,不只女性要團結,更要集結所有倖存者的聲音。

莫妮卡語重心長,用手比劃,「永遠要分清楚,誰握有特權、誰受到剝削。」我心有戚戚,心底浮現許多畫面,台灣、香港、世界各地。

近年來隨著代際倡議的演化,社會運動發展更趨多元,不只為女性,也為其他議題發聲。「現在我不再自稱是女性主義者 (Feminist),而是倡議者 (Activist),我們捍衛女性權益、我們也為 LGBTQIA、為少數民族、為勞工階級、為大地環境而戰。」若我們略過種族歧視、貧窮現象、性別歧視、戰爭動亂的脈絡,我們無法真正終結任何形式的暴力。

「我們要捍衛的,是讓被剝削的人拿回尊嚴與自由。」她深吸一口氣,提到香港現狀,「香港讓我們看見一場前所未有的社會啟蒙」,面對壓迫的政權,人民更要勇敢站出來,「我們都該加入抗爭,我們不要下一代被侵害。讓年輕人領導,讓他們爭取自己的未來。」

代際團結,彼此支持。平權之路,不再缺席。

最後,她分享了 V day 的經驗。自 2012 年,V day 創辦人伊芙.恩斯勒 (Eve Ensler) 每年發起 One Billion Rising「十億人起義」倡議行動,串連超過 200 個國家,透過街頭藝術,終結性暴力。莫妮卡身為召集人,見證了這跨越空間、性別、種族、宗教與階級的全球運動,她看見倖存者們熱情奔放地歌唱、跳舞,為自己的性別驕傲、慶祝女性從未被暴力擊敗!

性別力百科

V day

 

為女權運動家、劇作家 伊芙.恩斯勒 (Eve Ensler) 所發起的全球運動,旨在終結針對婦女和女孩的暴力行為。V 代表著 Victory、Valentine、Vagina。

全球有三分之一的女性曾在生命中遭受性暴力,也就是十億名女性。十億,她們或許分散在世界各隅,但集結起來,聲勢浩大。

「團結起來,你不是孤身作戰,我們要捨棄『個人主義』一詞,團結,是我們改變世界的方式。」—— Monique Wilson

時代動盪,正是轉變的開始。

「眼前的高牆難以撼動,我們挫敗,但不絕望,接下來我們將會升級規模,以更大膽、更有創意的方式,改變世界。」這場戰役一旦開始,決不會停止,莫妮卡眼神有光,彷彿看到希望。

編輯後記

專訪後,緊接著是世界婦女庇護安置大會的閉幕式。舞台上的莫妮卡手腕繫上寫著「One Billion Rising」的粉紅絲帶,邀請在座所有人起身、跟著音樂舞動身體。有人拉起身旁素昧平生的朋友熱舞、搭起肩在場內繞行。

在肢體的世界裡,沒有艱深的理論、沒有你我之分,眼前所見只有歡騰與團結。如同莫妮卡在專訪所說的,藝術是屬於所有人的,我們透過藝術倡議,透過藝術讓世界聽見女性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