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託你 Man一點!》節目單元引起許多人討論:讓男藝人透過遊戲證明自己的陽剛特質,同時幽默與嘲笑朝向陰性特質,「娘」便成為貶義。這樣的「調戲」究竟是幽默還是歧視?(推薦閱讀:

撰文/洪任賢(臺師大美術所學生)

2016 年 06 月 10 日星期五 21 點 00 分,由吳宗憲在三立都會台主持的綜藝節目《綜藝大熱門》「拜託你 Man一點!」單元,請來由百位女藝人與四千名網友共同票選出最「娘」的八位男藝人上節目。許多女藝人在節目裡批評他們沒用、不男不女,認為男人就應該要有男人的樣子。

節目不但沒有尊重多元的性別特質,甚至以趣味包裝歧視。這便是以異性戀霸權的社會思維作為樣板:男人不能夠喜歡 Hello Kitty,不可以翹小拇指,不行跺腳等。今日的主流社會,娘炮、娘娘腔、人妖、C妹,常被視為一種辱罵他人的褻語。娘炮在不同男性的人生軌跡中,留下不一樣的生命質地:可能是不堪回首的過去,可能是長大後的自我認肯,可能是在晉升為「主流陽剛男性」後,反過去歧視陰柔男性。無論如何,我們都能看到這個社會不斷再製父權思維,讓「娘味」成為一種不得沾染的漬,使人避之唯恐不及。(同場加映:

當節目在恥笑「娘」的時候,是否有想過:在都市、在鄉村、在山上、在部落、在濱海、在可以看到這個節目的地方,是否可能會有下一個葉永鋕被犧牲?

吳宗憲因此事件引來他人批評後,接受媒體訪問,他回應:「娘炮代表說,我是個 Gay,我的心裡面是個女人。」這種把男同志等於娘娘腔的再現,是種醜化與污名的再製。於此重申,「娘炮」不等於「男同志」;「男同志」不等於「娘炮」。

性傾向與性別特質是不同的兩件事。在男同志社群內,有人在「陽剛的」那一端,有人在「陰柔」的這一端,也有人是介於中間值,異性戀男生也是如此。此外,吳宗憲強調身邊有很多交情不錯的同志朋友:「演藝圈還有誰的同志朋友比我多?」這種把同志朋友的「數量」當作籌碼,當作擋箭牌,就認為自己是「好人」可以「逃過一劫」嗎?為何公眾人物與媒體要不斷再製仇恨,讓觀看者帶著性別歧視的眼光,凝視他人?

更令人失望的是曲家瑞在節目裡也批評黃豪平、馬國賢「超娘的」!她作為一名「女性的表率」,竟以「娘」消費、攻擊他人!女性若否定男性身上的陰柔特質,不就也否定了自身!但即便像像女孩那樣跑步、像女孩那樣打架、像女孩那樣丟球、像女孩那樣踢腿、像女孩那樣游泳、像女孩那樣走路、而且每天早上都像女孩那樣起床,又如何呢?沒有任何人需為此感到羞恥。一個人的價值絕對不是來自外表體態,而是在於他們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2000 年 04 月 20 日,發生的葉永鋕事件,促使《性別平等教育法》的制定,即便他的死因在各方證詞與未經證實的揣測下有不同的版本與說法,但各界普遍認為真正害死他的兇手是「校園性別暴力」。16 年後的今天,我們是否能給更多人一些呼吸的空間?

當學生回家觀看綜藝節目作為一種娛樂消遣時,他們若沒有批判反思影像在傳播的過程中如何建構性別,媒體的意識形態就會無形根植於學生的腦中,並再製性別歧視於校園現場。我曾經也在國小與國中階段被老師與同學罵過娘炮。(推薦給你:

回想起我在國小六年級的時候,因為我較女性化的形象,如喜歡繪畫、音樂、藝術,生氣會跺腳,常常翹二郎腿等人格與身體特質,而被一位班上的女同學當眾嘲笑我是「死娘炮」。當時沒有任何一位同學站出來幫我說話,全班哄堂大笑、罵我是「娘娘腔」。在學校操場尚未改製成PU跑道前,男同學會拿操場上的紅沙子往我身上丟,笑我是女生。直到今天,我從未告訴父母自己在學校被同學欺負。

我甚至不斷質疑自己的性別氣質,透過各種性別實踐,如運動、剪短髮、穿運動品牌的衣著、刻意讓講話語調低沉等,改造自己的身體意象,展現自己是「陽剛的真男人」,向「正常」看齊。但是,這個「自我」是「真我」嗎?還是別人眼中的「我」?或者是我們願意讓別人看見的一種「理想我」?

我反思自己為何要藉著「他者」的存在,與自身區別,而「界定」或「想像出」自己。我不斷將自我生命對話作為賦權(empower)自己的過程,現在我選擇勇敢「做自己」。即便在這個社會上,一定還是有不能認同或理解的人,但「做自己」即是一種向社會大眾發聲的權力。

所有的性別都正在進行中,它是一種過程,「性別 ing」,是一種不斷生成的過程。但在父權的框架裡,性別不斷受壓迫,使得每一種性別都是輸家。那麼該如何思考針對性別歧視提出的問題,找出改變的方向?有一個方法是重新調整方向,認清「差異」本身,拒絕單一的性別想像,不要活在二元對立的系統當中。從非常陽剛的這一端,到非常陰柔的那一端,中間有很大一片光譜,你我都坐落在其中某個地方。(延伸閱讀:

「娘炮」作為一種抵抗異性戀中心的陽剛霸權思維與父權體制下壓迫/受壓迫的困境,我們可以積極選擇擁抱「娘炮」,將之壯大並經營為一種文化,以達成尊重多元文化與包容性別多樣性的可能取徑。

拒絕讓在校園與生活中,因性別氣質不符合主流社會期待而受到欺負,甚至是霸凌的事件再次發生。誰說男性不能陰柔?誰說女性不能陽剛?我們若能將「娘」視為一種「引以為傲」的性別文化,尊重每個人展現出來的性別氣質,打破父權的框框,才能真實擁抱整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