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部部長羅瑩雪因肯亞案遭諮詢時蹦出一句「然後他就死掉了」引起民眾撻罰。許多網民憤怒指責,其中包含以性別為論述的攻擊。你認為,羅瑩雪的錯誤,與「潑婦」有關係嗎?我們又是否應該以此評斷他的性別特質?我們期待有一天,陰性特質,不再是罵人的髒字。(同場加映:

上週,法務部部長羅瑩雪因肯亞案在接受立委質詢時,一句「然後他就死掉了」引起民怨暴怒。網民將美江與羅瑩雪語錄製成 Rap、史上最狂羅瑩雪語錄廣傳。羅瑩雪親自撰寫法務部新聞稿指責立委搞民粹,民眾不買單,砲火不停,唇槍舌戰由質詢台轉移至網路戰場。

不僅羅瑩雪語出驚人,立委徐永明「潑婦罵街」承先,幾位網民讓人髮指的的攻擊啟後,掀起另一波性別討論,他們是這樣說的:

「高中時,班上都會有幾個像羅瑩雪這種恰北北的女生,你們敢去玩這種人的肩帶嗎?」

性別氣質,永遠是拿來攻擊公眾人物的最好工具。

國會裡,性別修辭就是子彈

無論是「潑婦」還是「恰北北」還是「拉肩帶」,都意味在大眾眼中,羅瑩雪不是「正格」女人。不禁讓我們想問,羅瑩雪的錯誤,與他的性別有何關係?

我們期待一個女人不是潑婦,他一旦上了政治領域,就要準備好「陰性特質」讓人大作文章。在立法院,漂亮一點的,人家說你是北港香爐;犀利一點的,人家說你老處女。

這種性的聯想、性的騷擾、性的攻擊論述不曾少過。政治人物以窺伺女人私領域作為攻擊手段的問政方式,儼然成為一種最能侮辱人的手段。

國會裡,性別修辭成為子彈,製造言論的槍林彈雨。於是,我們笑說馬娘、林昶佐頭髮比女人長「心理不正常」、或者你還記得濁水溪公社的馬習會肛交圖,你還記得有人揶揄如果每個軍人都像洪仲丘,台灣就要變成「女人國」。也有人說蔡英文單身比較狠(或者單身是國家危機)、巧芯棒棒一起送他做府城媳婦、甚至洪秀柱曾以嫁給國民黨論述以表堅定。(同場加映:

我們以「像女人」來攻擊男性政治人物,以「不像女人」來攻擊女性政治人物。這裡有兩個層面的歧視,一個是對男性表現陰柔氣質的歧視,一個是對女性陰柔氣質的歧視。身為一位政治領袖,符合民意才是「像男人」,否則你就是「像女人」一樣,無能、軟弱、屈從,娘們怎麼從政?

每當出現這種性別氣質攻擊或表述,我都覺得,身為一個女人,我們到底招惹誰?

拉肩帶的父權權威

「拉肩帶」的動作更讓我反感。我想起小學班上一定有幾位調皮的男同學,用拉肩帶的動作向女生表示好感、表示權威。回顧那句:你敢拉羅瑩雪這種恰北北肩帶嗎?彷彿我們還得對「肩帶事件」發言人說聲,那還真是感謝你,願意拉我肩帶啊。

「把女人放在穩賠的位置上的賺賠邏輯之所以能夠存續,正是因為女人還有這個少賠的心理。」——何春蕤《豪爽女人》

拉肩帶表示我們可以隨意擺佈一個女人的身體,女性在這樣的「遊戲」中,只有被選擇的餘地:一、你夠格被我拉肩帶,因為你的情慾特質讓我有衝動。二、你的肩帶我連拉都不想拉。

羅瑩雪在這兩個選項中被列為第二列——一個無法讓人有性衝動的異類。我們很難想像,男性網民在說出這話時,如何為女性秤斤秤兩、估價買賣。儘管羅瑩的「然後他就死掉了」引起眾怒,然而我們有沒有更就事論事、不以性別攻擊的評論方式?

拉女生的肩帶,有什麼好驕傲?

甚至先前的「巧芯好棒棒」事件,公眾意淫女性政治人物,可以讓一個男性網民沾沾自喜、佔上風頭。這是根據我們對異性戀關係的「賺賠邏輯」,我們想像陰性氣質的一方是被動客體,可以被送進洞房、可以製成 KUSO 圖嘲笑馬總統被肛。(推薦閱讀:

以上對陰性氣質的聯想是相同的,女性被矮化為只能被宰割的客體,屈服於「被看、被性侵、被拉肩帶」的關係中。陰性氣質要臣服,要服務父權,要討好這個陽剛戰場。

一個人拉不拉女生肩帶,那是他的性別意識有待加強。我害怕的是,有一天,我們整個社會都要將女性政治人物待價而沽。我害怕的是我們輕易歸類「像徐巧芯」一類女性,可以開他性表徵的玩笑;或者他是「像羅瑩雪」的恰北北,是異性戀關係中的非我族類。我害怕的是世代的女兒繼續在被拉肩帶的校園生活中成長、害怕我們的兒子視此為理所當然。

一句潑婦,隔空拉肩帶,是網路上自由流串的言論,也反映現實裡,我們列不乖巧的女人為潑婦,譴責女性不夠女人味;我們隨意拉女孩的肩帶、掀女孩的裙子,我們不必抱歉。我害怕的是更多女生一同提起父權紅利,鞭策那些潑婦;我害怕的是我們養壞更多人,讓他們為所欲為的從螢幕到現實裡擺弄女孩身體。(同場加映:


(圖片來源:網友與許巧芯畫面截圖)

我們渴望陰性氣質不是攻擊論述,如同我們期待陽剛特質能被鬆綁。我們呼籲不再用性別修辭質問女性政治人物,如同我們不同意「娘」是質詢台上令人髮指的髒話。

希望有一天,除了以陰性氣質作為攻擊手段,對於錯誤,人們能有其他精準的表述方式。無關他的生理性別、無關他的性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