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空心二胡從中國的「網路紅人」羅玉鳳發想,探討一個人靠負評翻紅的心態,以及形塑出這樣一個人的社會文化。其實,對於網路紅人的獵奇心態我們並不陌生,臺灣也曾出現過幾個以搞怪、滑稽、荒謬的言行聞名的人物。我們需要反思的是,對於不同生長背景、擁有不同資源的人,我們是不是少了一點同理和寬容?(延伸閱讀:邁向女魯蛇美學:從 BJ 單身日記到丹妮婊姐星球

之前在豆瓣的八卦組看到大陸的「網路紅人」羅玉鳳(鳳姐)上美國電台《美國之音》的專訪,引來眾多大陸網友為之熱議(不知道她是誰請參見這裡),儘管對台灣人而言,這樣的網路怪咖大家可能不是很熟悉,但是當我在 Youtube 上看到這位來自農村的姑娘對於他的家鄉的評價,讓人不禁從中反思台灣是不是也有這樣的問題?而面對這些社會上的問題,我們可以做些什麼?我們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去改進什麼?(延伸閱讀:我們的社會真的自由嗎?從「自由是什麼」談起

在大陸,所謂的「網路紅人」多半都是指以負面形象炒作走紅的怪咖,而他們在社會上的形象,除了作為茶餘飯後的笑柄以外,不具有其他正面意義。如果要用台灣的「怪咖藝人」做類比,大概就是像許純美或者張婷婷之流,只是相較於台灣這些怪咖藝人,鳳姐的處境與前兩者相比,似乎更加艱難許多。

首先提到她的背景。她的是農村出生,中專畢業,先是經歷農村小學老師,接著又到大城市從事收銀員,最後因為一些「政治上的事故」輾轉到了美國,目前在紐約這樣的大城市做一個小小的美甲人員。

她提到在大陸,像她這樣的女孩幾乎可以說是一出生就看得到人生的結局,因為在大陸有一種隱性的潛階級籠罩著大陸整個社會。(同場加映:「我只能回去賣淫」性工作者在性別、金錢、返鄉之間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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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人們分為三種階級,一種是如政治家、企業家或者是明星這類比較光鮮亮麗的人;其次是一般的老百姓;最後才是底層的農民。相較於前兩者,農民階級的人在教育以及各種資源遠遠不及前兩者;而在觀念上,農村的人又比較沒有兩性平等的觀念,所以在教育或其他資源的分配上,女性相較男性又處於一個更劣勢的情況。

更何況她連自己的外貌也是處在一個「社會底層」的狀態,那麼像她這樣的人,如果要翻身,在各種資源不對等的情況下,她要怎麼脫離她現在的處境?也許她在某次偶然的機會下,登上了大陸的實境節目並一夕成為網路紅人,為她這樣的疑問提出了一個某種不可思議的解答。(推薦給你:美的心理學:愛美真的是女人的天性?

主持人問她:「在上電視節目演出以後,難道不會覺得電視台沒有盡到媒體人的責任?」而面對這個問題,她並沒有任何控訴,而是平淡的說:「像她這樣的階層,是沒有能力去反抗這個社會施加於她的種種不公平。」這個答案很讓人心碎,然而不幸的是這句話則是血淋淋的道出社會上的現實。

如果當整個社會將一個人的階級視為一個人的價值,而整體環境沒有人願意去改變,或者沒有發言的管道讓大家可以改變這樣的社會困境,那麼這也不難想像,為什麼會有人不畏來自社會撲天蓋地的言論攻擊,也要讓自己藉由這些負面話題把自己炒紅,因為當一個人一出生就站在絕望的底端,那麼對於這社會上人們所畏懼的,她有什麼好畏懼的?

另外她在節目中有提到她曾經發表過徵婚啓事的事情,主持人問她為什麼要開出那些在外人眼中「很高」的條件,她提到她認為這些條件並不是「很高」的條件,也不是像大家所說的把自己看得「太過自信」,而是因為她認為自己付出相同的努力,所以她當然有資格要求這些。(同場加映:女孩,別當父權體制的模範生,讓世界欺負你

然而對她所處的社會環境而言,她認真提出的要求在大多數人眼裡全是一場鬧劇,當然在她開出這些條件後,也不乏有男男女女當面嗆她「自己看不上她」或者是認為「她沒資格」,而這些嗆聲以及嘲笑,也似乎更加映証了整個社會烙印在群體意識裡的階級規則,似乎只要一個人處在一個階級,她就只能永遠杵在那個位置而沒有翻身的餘地。

 

 

她在節目中提到:「如果一個比較高條件的人要徵求高條件的伴侶,這社會並沒有什麼異議;然而當一個沒有那麼高條件的人要徵求比她高條件的伴侶時,這件事情就產生了爭議。」也因此即便她自認為她付出相同的努力,她依然要受限所謂的「外在條件」而不能追求自己心裡所希望的事物。

仔細想想,當一個人連追夢的權利都沒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要受到整個社會的放大檢視以及道德公審,這是多麼讓人窒息的事情?(同場加映:北京女孩的街舞夢:在夢想中保持「彈性」比「韌性」重要

在節目最後她提到在美國過的生活,如果問她在美國的生活如何,或許她所道出的言語可以看出她對於大陸以及美國兩個地區之間的評價——她說她至今在美國尚未有人對她進行各種種族歧視;電視台在做節目的時候,相較於節目效果,更講求的是一個事實;以及她在美國生活並沒有感受到任何職業或人種間的不平等。並且她希望透過她的影響力,能夠為自己的家鄉改變什麼。

對於鳳姐的言論,有不少大陸網友為之批判,認為她只是從中國底層變成美國底層,並沒有那麼了不起。的確以華人的觀點來看,同樣在社會底層過日子,無論走到哪依然還是社會底層,這的確沒什麼好說嘴的,然而如果要對照兩個地區整體的狀況,如果一個人在自己的家鄉要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嘲笑和歧視,在另一個地方所受到的歧視沒那麼嚴重,那麼也不難想見為什麼會有人寧可在異鄉當外國人的社會底層,也不願意在自己國家當自己人的中產階級。(推薦給你:全球慾望城市中的陰性惡魔:當台灣女人遇上西方男人

其實這個現象也可以對照整個台灣甚至整個華人社會為什麼會有所謂「崇洋媚外」的現象,因為不可否認的是,整個華人社會跟西方社會相比的確是有很多不足之處,如果自己的文化比西方人優越,而沒有太過嚴重的缺陷,那麼何來這麼多人「媚外」之有?

寫到這裡似乎可以跟台灣的情況作些比較。相較於大陸,台灣有比較充裕的言論環境,可以讓大家思考、討論以及改變這個社會的不平等狀態,而在這二三十年間,城鄉差距以及階級的流動,在一些社會改革上也產生了些許的改變,因此在社會階級方面,台灣的情況相較於大陸並沒有那麼嚴重。

然而當階級開始流動,城鄉差距開始縮減時,社會上的潛階級以及各種歧視就因此消失了嗎?我曾經問過一個國立名校的學生對於弱勢族群的看法,他只淡淡的跟我說「這社會上根本就沒有弱勢」,而我也看過不少所謂的「人生勝利組」總是譏笑那些爭取自己權益的弱勢族群,覺得他們都是在無理取鬧,不可理喻。(推薦給你:為什麼要爭取肥胖權?以為歧視不存在,比歧視可怕

仔細想想,這樣的思想給人的感覺不是非常細思恐極嗎?當社會絕大部份的人鞏固著社會上的潛階級,不加思考這社會上的種種不公平,理所當然的認為所有的「失敗者」都不夠努力,而不去思考這些「失敗者」是如何產生,也不允許這些「失敗者」有任何翻身的餘地,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

一個人不是處在弱勢的狀態的時候,他不一定會意識到這個社會有什麼不公平,就如同在八卦組的帖子裡,有位網友說:「當一個人站在天花板上時,他只看得到地面,而不會意識到自己站在天花板上。」的確有些人的情況可能是從地板走上天花板,然而能走到天花板的人在這個社會上究竟比重佔多少?

而這些走到天花板的人可以代表所有的地板階層,進而否定所有站在地板的人的真實困境嗎?當然台灣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出現像鳳姐這樣不顧一切只為讓自己脫離目前狀態的人,然而這些社會弱勢仍然是確確實實發生在我們的社會之中,那麼我們也許要做的,應該是要改善這個社會的不公平,讓這個社會的弱勢群體漸次性地慢慢消失,而不是站在社會位階的天花板上面,拿著不努力的杆子把這些弱勢一票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