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迷【性別觀察】筆記,帶著激勵自己、影響環境的起心動念,將由短篇與大家分享以性別出發的時事觀察。女校學生站出來為了自己的衣著發聲,短褲與制服是否傳達了不同的身分想像?團體的榮譽感是否可以凌駕於個人的感受?讓我們一起來思考這些事情背後的幾種可能問題。(同場加映:

四月四日的下午,幾位北一女中與景美女中的學生代表在西門町公開傳達他們對校內服儀自主的訴求。他們高舉訴求的宣傳版,邀請路過的人一起拍照聲援他們。他們曾與校方溝通,多次向學校爭取希望穿「短褲」進出校門,但在校務會議上屢遭到否決。學生不見學校有所讓步,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利,只好走上街頭。

 

 
0404 西門町短講

為什麼學校要限制我們不能穿短褲進出校門?為甚麼學校告訴我們穿白鞋白襪才是景美精神?如果今天我們沒有按照學校的規範就沒有辦法學習嗎?如果大人只是要求我們服從,而不讓我們自主選擇,不讓我們從錯誤中學習,我們要如何成長成負責任的大人?我們能夠在成年後就懂得如何面對人生與社會嗎?如果大人希望學生未來不是草莓族,是不是就應該一點一滴地捨棄權力,不但累積學生的知識和人格養成,更要引導學生為自己選擇,進而為自己負責。這是一個只有我們自己才能決定自己的樣子的世代,這是一個我們也想扛起責任的世代。請讓我們從最細微的服儀自由開始,呼籲北一女中校放開放運動服短褲自由進出校門,景美女中校放開放鞋禁襪禁!我們將與北一短褲自由陣線在 永樂座台大店舉辦女校與服儀問題的講座時間:四月六日 晚上七點到九點主持人:馮賢賢與談學生:北一女中高二林雨仙,景美女中高二黃靖茹

Posted by 黃衫學潮-景女不服從 on Monday, April 4, 2016

 


他們的訴求很簡單:因為北一女中規定學生上下學時,只能穿著學校制服進出校門,他們希望學校可以開放穿著制服上衣搭配運動服短褲進出學校,而不再受限制。現在的學生知道自己要什麼,更知道自己不要什麼,看著他們用陽春的方式向社會喊出自己的想法,讓人頗有共鳴且令人深思他們想傳達的訴求。

(圖片來源:北一短褲自由陣線

脫下制服裙,女學生都想穿短褲

無獨有偶,更早之前,中南部的台中女中與台南女中的學生也有類似的訴求,這兩間學校都規定學生不能在體育課以外的時間在學校裡穿短褲行走,學生們對於這種規定相當不滿,認為違反男女平權,之後台中女中與台南女中的學生都以團結一致的方式向校方抗議,學生們串聯在同一個時間一起脫下裙子剩下短褲,讓校方看見。更讓社會大眾看見。(同場加映:

從上面的影片與網路上的相關報導可以得知校方認為應該要穿制服進去校門的主要的理由是因為制服比較美觀,身著整套的制服比較「恰當」。但學生們覺得只能穿制服相當不方便,比如體育課完之後還要換回制服才能出校門,可能會影響趕校車的時間,或單純不想穿裙子。

無論原因為何,重要的是為什麼是校方單方面決定學生該有什麼樣子?美與醜是校方說的算?要把衣服穿在身上的學生卻無法決定自己可以穿什麼?這背後難道是希望學生只能盲目服從校方不合理的規定,企圖營造服從權威的校園氛圍?這絕對不是小題大作,這背後可能至少還有兩個性別意識上的問題。(同場加映:

女校的制服下身大多是穿著裙子,今天校方認為學生在學校以外的地方身著制服而下半身穿運動褲是不美觀、不恰當,這背後是說,校方對於女學生或女性有著單一的性別想像或刻板印象,武斷地認為只有裙子或成套的制服能彰顯女性或女性學生的某種內在價值或特徵,顯然是缺乏對於性別的多元想像,且已經是影響到他人權利的性別歧視。

再者,又有什麼好理由能說明校方的審美觀或審視是正確的視角,如果無法具體說明,就只會淪為濫用權力,漠視學生的人權。更甚者,可能還牽涉到整體社會結構與文化風氣的問題,比如說以個人行為的優劣代表整個團體榮譽的「榮譽文化」。

綁架自由的榮譽感,值得嗎?

家族榮譽文化(Family honor)是心理學上的術語,用來指稱某些國家或民族下的人們特別重視家庭成員的行為會影響整個家族聲名的這種風氣。擁有家族榮譽文化的家庭特別重視維護整體的家族名聲與外人如何看待自己這個家族,且視其為生活中的重要習俗,會致力維護家族的榮譽。

他們維護與提升家族的榮譽有很多種方式,比如:子女的學業表現出眾,家庭成員中有人的社會階級提升,或其所從事的工作性質優良,衣著出眾等等,但我在這裡最想談的是婚姻的忠貞以及女性身體的貞潔。(延伸閱讀:

古時候羅馬的女人,如果能保護自己的身體不被別人強暴且對婚姻忠貞,那就是件能為增添家族榮譽的事[註1]。反之,如果一個女人外遇,那她的父親有權殺死出軌的女兒以維護家族的榮譽,丈夫也有權提出離婚,結束這段婚姻[註2]。活在這種文化下的女人,終其一生的行為舉止都只是為了維護家族榮譽,毫無自由與人權可言,可以說家族榮譽的重要性遠遠高於個人的自由意志與成就。

家族榮譽2.0!為我好,還是為你好?

簡單來說,榮譽文化的形成很大部份源自於他人的認同,榮譽文化下的人更可能做出維護榮譽的行為,而且常在團體中設定提升團體榮譽的目標,希望每個團體成員都可以達到,為團體爭光。團體中的領導者也可能推崇某些可以增進團體榮譽的行為,並提供一些解釋或說法,使這些行為合理,以利追求團體榮譽的傳統長存,儘管這些被團體領導者所推崇的行為在其他大部份的文化中,都不能算是什麼能夠增光的事。

舉例而言,在台灣,我們不會因為一位已婚的女性在外頭不跟其他的男性隨便交談而對他有更多尊重,但在古時候的羅馬,這可能是一件可以讓家族顏面增光的事情呢!

回到北一女學生力爭的短褲權。

校方希望學生能穿上完整的制服主要是因為美觀、恰當時,卻出現了主觀上的不合理性。畢竟經過校內的調查,有高達七成的學生是想穿運動服短褲的,也同意廢除一定要穿制服進出校門口的規定,這些學生的首要考量不是美觀,而是功能性與方便性。而校方居然忽略這些學生的感受,堅持觀感問題,這背後很可能是因為校方想要藉由約束學生的穿著,來維護學校在外人眼中的形象,也就是維護校譽。

發現了嗎?上面所說的「不跟其他的男性隨便交談」就跟北一女校方的說詞一致。某種程度上,北一女規定學生在進出校門口時該穿制服簡直就是家族榮譽文化的翻版:成員在外必須代表團體而抹殺個人權利 ─ 學生有義務維護校譽,否則就不該屬於學校的一份子或得接受懲罰。校方用各種說法來合理穿制服的重要性,毋寧說是,校方希望維持校譽的良好傳統可以一直運作下去。

學生穿制服倘若只是為了維護校譽或是滿足校內少數師長對於整體團體榮譽的想像,那制服是否非穿不可就很值得我們深入思考。

如果你不能接受生活在古羅馬的女性所受到的待遇,那麼,當我們看到這群念女校的孩子們為了自己的權利選擇站出來時,就應該多去想想他們的立場以及所面臨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