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觀察是女人迷的新嘗試,我們談論性別,溫柔地談,自我辯證地談,為開啟溝通而談,為更好的活而談。上週乙武洋匡自曝有五段婚外情,隨即老婆仁美致歉,台灣一片熱議。有人說乙武洋匡「五體不滿足,下體很滿足」,有人說簡直是另類勵志故事,有人說「搞不懂願意跟他外遇的女生想什麼」,從這些論述裡,我們看見陽剛階序的暴力與依然將女性視為「等價商品」的歧視。(同場加映:

出版自傳《五體不滿足》大賣五百萬本的作者乙武洋匡,於上週被日本媒體《週刊新潮》揭露外遇,他因而公開坦承結婚十五年來,外遇了五次。老婆仁美在乙武自白後,也非常「日本式」的發表聲明致歉,表明夫妻關係會繼續下去,「他外遇,我也有責任。」

乙武洋匡的新聞像齣人人自認有資格評論的連續劇,身障者與人夫的雙重身份,讓他的情慾沾染層層疊疊的污名。

乙武洋匡的自爆,更讓他從「五體不滿足」式陽光健康的「勵志成長故事」,翻新為更新版本的「身障者『也能』外遇勵志故事」。

我想透過乙武被翻轉的「勵志敘事」,聊聊三件事。

為何手天使能獲得正面重視,但我們依然用獵奇眼光看乙武洋匡的「性」?而當乙武洋匡的外遇自白等同勵志故事,我們是否也假設了「身障者的身體不可能有人慾望」?最後,女人為何屢屢為了男人外遇登場鞠躬道歉,成為婚家制度下的陪葬兼擁護者?(同場加映:

弱化的身障情慾:乙武洋匡,為何成為男人共同體的勵志故事

乙武洋匡在日本自曝外遇,情慾戰場遠至台灣。

PTT 冷嘲熱諷「五體不滿足,下體倒是很滿足」、「五體不滿足,五女大滿足」,宅神朱學恆自覺幽默的留言,「沒有腿也能劈腿,沒有手也能把妹,讓人重新思考男人到底需要什麼才能讓女人愛上,這我真的不懂。」

不少人轉貼訊息覺得格外勵志,背後的隱含訊息誰都讀的懂,「今天一個比我『弱勢』,一個沒手沒腳的男人也可以把妹劈腿,我為什麼不行?」

當乙武洋匡成為勵志故事,身障者的性與情慾再度承受污名。我們能夠接受服務性質、健康化的「手天使」與「口天使」,卻無法想像身障者擁有性的主動權。

我們假定了身障者與他不健全的身體,不可能有人會慾望他的「殘缺」,不可能有人願意與他發生關係。因此乙武洋匡成為人們「意料之外」的勵志故事。甚至連他發生性行為的方式,人們也無法想像。(推薦閱讀:

無法想像的性讓人非常恐慌。

於是 PTT 上流傳一張「沒有四肢可以這樣做愛」的示意圖,女生以雙手撐地跪姿在前,乙武洋匡以懸掛鐘擺方式前後搖晃與女性性交,身障者的性被嬉鬧化,卻獲得上萬次轉發,無論如何我都不覺得好笑。

身障者的性與情慾,好像只能二選一,不是體制化的「手天使」,就是淪為一句笑話,不存在任何模糊地帶。

同張示意圖,也讓人看到繪者對性關係的想像蒼白。女人只能是「接受」方,而無法主動慾望與挑逗;乙武洋匡以鐘擺方式維持男性的「性主動」,拯救男性的閹割焦慮。

可是,乙武洋匡,能不能不削成為男人作為共同體的勵志故事?

被標價的女人:魯蛇把妹好勵志的陽剛階序

乙武洋匡外遇被視為勵志故事還有另一個歧視隱喻,那就是女人依然被視為男人「證明自己能耐」的獎賞。越成功的男人,有能耐「獲得」越多女人,女人被標誌為「價格各異」的商品,為男人服務。

所以乙武洋匡外遇比有錢有權的企業大佬外遇更勵志,因為乙武洋匡的殘缺身體讓他背離成功想像,而即便他不成功,即便他看似魯蛇,依然能把妹,還能外遇五次。乙武洋匡召喚了背後同樣躍躍欲試,渴望征服女人的自詡魯蛇們。

「如果他可以,比他『健全』的我一定也可以。」背後是紮紮實實的陽剛階序競逐,女性則是競逐的獎勵。

所以朱學恆有感而發「男人到底需要什麼才能讓女人愛上,這我真的不懂。」我相信他是真的不懂,他不只相信沒手沒腳的身障者不值得被愛,也相信女人只會被特定男人吸引,或許是小鮮肉猛男,或許是高富帥,總之不會是殘缺的、陰性的、弱化的乙武洋匡。

而在這一連串的假設裡,女人的面孔始終很模糊,女人沒有現身,沒有發言主體性,她們只能「被追」,她們是「被擁有」的獎勵,因為對象是乙武洋匡,她們還會被貼上「搞不懂在圖什麼」的標籤,投射滿滿的仇女恨意。(同場思考:

陪葬的女人:女人有沒有不原諒的選項?

唯一現身的女人,是乙武洋匡的太太乙武仁美,與她捍衛婚姻家庭的聲明,「之所以老公會劈腿,身為妻子的我也有一部分的責任,我正在反省。」

這幾天,另有新聞報導繪聲繪影地報導,乙武夫婦熟識的婦產科透露,仁美在生產後就拒絕與老公行房,所以讓乙武洋匡「不滿足」才開始外遇。

但是我們有想過嗎,為什麼男人外遇女人要負責(即便是夫婦,妻子絕對也有權利拒絕與老公行房)?從成龍到彭順再到乙武洋匡,為何女人必定要陪同出面道歉,以原諒之名煽情上演「幸福和好」?為何女人必須乖巧成全婚姻關係,成為婚家制度的陪葬兼擁護者?(同場加映:

我好想問,女人能不能不鞠躬哈腰,有沒有「我不原諒」的選項?當關係被搬上檯面,女人是否能不作為家庭的守護者,成全男人的外遇?

我多麽期待,有一天,身障者的性與情慾不再被獵奇,殘缺不陽剛的身體理直氣壯地被愛慾,女人不再被視為競逐的商品,而能大方地去愛去恨去接受去不原諒,不用成全誰,也不需對任何人交代。

從朱學恆的言論以及按讚人潮看來,我知道,我們離那一天,還遙遠得很。我但願,在愛慾面前,我們終能自由。